“上将,你无需知道那么多,只要想想你最初了解到的那个计划。”
“我了解到的?”
波西尔蹙起眉,他潜伏反叛军的时间并不长,多半都是在完成一些不涉及重点机密的边沿工作。
唯一一次接触核心工作,就是和楚先生的那次见面。
但因为当时晏非在场,他只得到了一条消息,写在书的扉页上——
【祝,太阳永不落下。】
但这句话本身并无什么意义。
反而是停顿的句法、首字的笔画等,暗示着下一场接头的信息。
与他见面是诺埃尔·布兰温,反而成为他获得的最大的情报。否则,此刻外面那群虫也不会怀疑诺埃尔·布兰温,一个贵族雌虫对于帝国的忠诚。
但现在结合克拉克的话,波西尔瞬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难道那句话本身便是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个永不落下的太阳?”他喃喃着思索起来,再结合此刻克拉克兴奋不已的神色,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难理解。
“制造一场暴乱,推出一位力挽狂澜者,从而得到一个深入虫心的、永不落下的太阳……”
“一种堪比虫神的存在!!”克拉克神色兴奋,几乎手舞足蹈,“上将,想想吧,光是能见证这一切便已足够幸运。”
“而你,此刻的你,即将成为那个太阳!!!”
“当然,也许你会想知道为什么我们选中……”
“我不想知道。”
波西尔脸上露出厌倦的神色,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明白自己早已是反叛军计划的一环。
婚礼上来接头的诺埃尔·布兰温,一定是反叛军故意放给他的消息。
还有蜜月。
对于利维尔这种贵族来说,去圣佳地亚星度蜜月是个非常冒犯的选择,但那家伙完全没有考虑便答应了下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天晚上对波西尔自己都“毫不知情”的表现满意至极吗?
不,真正的事实应该是,利维尔是反叛军的一员。
或者说,弗兰蒂亚戈家族也隶属反叛军。
他在圣佳地亚星遇到了接头的反叛军,被对方告知“军方的阴谋”,随后便遇到了克拉克,接到了来自“荷伯”的密信。
上了那艘星舰后,克拉克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和晏非的关系,后面……
晏非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劝服”,加入了反叛军。
此后晏非也一直希望他能改变立场加入反叛军。
被他拒绝后,转而采用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方式,逼他不得不就范。
“笨蛋。”
想清楚这一切,波西尔突然冷笑起来,他径直绕过克拉克,朝外面喧闹到几乎已经无法控制局面的会场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让喧闹的群众安静了下来,几乎瞬间,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波西尔。
“波西尔·斯科特上将来了!”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下一秒,所有的记者都疯了一般地向他冲来,各各神情激动,像是见到肉的饿狼一样扑向波西尔。
而波西尔神态自若,毫不怯场,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话筒:“诸位,请不要做无根据的猜测。”
他看向军部大楼,和那里正扒着窗朝下看的克拉克四目相对一瞬,接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
“诺埃尔·布兰温出身贵族,身份高贵,对帝国做出卓越贡献,其忠心日月可鉴。绝不会跟反叛军扯上一点关系。”
“虽然元帅评选会提前进行,但军方一定会严格按照往年流程,公平公正公正地组织这场评选。也请在场各位监督……”
……
他没有带那朵玫瑰。
他不接受任何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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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会结束后,荷伯一脸泄气地跟着神色严肃的波西尔回到办公室。
方才在那里的克拉克已经消失不见,但他留下了那朵玫瑰。波西尔看见它被完好无损地摆放在桌前,却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他看向荷伯:“连你也加入了反叛军?”
“说什么加不加入的。”荷伯在办公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被丢进垃圾桶的玫瑰上,笑得有点坏,“没有绝对的阵营,只有纯粹的利益。”
他看向波西尔:“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拒绝了这样天大的好事,你该不会还天真地认为……靠公平竞选,能赢过诺埃尔·布兰温吧?”
“靠雄虫上位没什么值得羞愧的。”荷伯语重心长地劝道,“我又何尝不是在嫁给虫皇后,才掌握到核心权利的?曾经的战绩再怎么辉煌,也无法帮你融入贵族团体。”
“至于诺埃尔·布兰温,他在军方如此吃香,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做军火商的雄虫表哥?”
“波西尔,其实你很优秀,但是某些时候,实在过于固执了。你要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尊重,这样很好。”
“但在这个所有虫都靠背景、靠家族的时代,你的格格不入,又注定了你会被排挤。”
“到底是要那群愚昧群众的尊重,还是要迎合特权利益阶级,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从而获得更多的权利,我想这不难选择吧。”
“师父。”波西尔认真听他说完,轻轻笑了一下,“您的话总是这么一阵见血。”
“但我也确实固执。”
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苦涩,“毕竟我是个出身低贱、性格扭曲、极度缺乏自尊心的下等虫。”
“我不接受任何施舍。”
他说完,军部大厦外突然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也被虫一脚踹开。
数名带着黑色面罩,身穿防护服,端着长枪的军雌闯了进来,将坐在办公桌前的荷伯团团围住。
其中一名军雌则走到波西尔身边,摘下面罩,朝他行了个礼:“长官,第三支队第五小组组长向您问候。”
波西尔轻轻点了点头,继而看向神色惊讶的荷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嫁给利维尔是何居心吗?”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
“毕竟在我看来,无所不能的你,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但是,你居然会嫉妒我,哈哈。”波西尔突然大笑起来,“嫉妒我?我这样一个虫。”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甚至不惜让阿贝尔给我下药?毁掉我的身体……毁掉我挽留晏非仅剩的一点资本……我明明……我那么相信你……”
“只是这样吗?”荷伯愣了愣,却笑出声来,“你以为只是这样吗?”
“什么?”波西尔蹙起眉,对此时此刻明明大难临头却仍旧不曾慌乱半分的荷伯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厌恶和恨意。
“你既然能想到我是嫉妒你,为什么不再多想想呢?”
“你真的认为,当年劝你摘除生殖腔,是为你好吗?”
波西尔突然瞪大双眼。
“可惜晏非那家伙啥也不在乎,哪怕你不能生蛋,他也信誓旦旦地表示,会爱你一辈子呢。”
荷伯苦恼地翘起二郎腿,语气带上几分怨恨:“为什么我遇到的雄虫,就全部都是渣滓,混蛋,变态,疯子……”
他越说越疯,越说越恨,突然站起身,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你靠着晏非躲过了十二皇子,我却被那群贵族雄虫轮番欺负。”
他指着自己身前密密麻麻的可怖鞭痕:“你知道那些年我被多少虫干过吗?”
“我甚至不知道……”他声音发抖,“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虫蛋到底是不是虫皇陛下的!!!”
“凭什么你,你明明出身比我还要卑贱,却能得到一只顶级雄虫的无限偏爱。”
“最让我感到恶心的是……”
荷伯发了疯一样朝波西尔冲来,却立刻被身边的雌虫牢牢摁住。
他疯狂在地上挣扎,嘶吼:“你几乎得到了虫神的全部偏爱,居然还拎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不放?”
“矫情!恶心!简直恶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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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伯情绪过于激动,足足用了三倍剂量的镇定剂才让他平静下来。
波西尔恍惚地坐在军部大厦的会议厅,听着自己副官劳伦特的汇报,脑中却一直闪现着荷伯的话。
他错了吗?
他应该跪在地上,舍弃所有的自尊,感恩晏非的爱,无所保留地将自己完完全全献给晏非吗?
“长官,你怎么了?”
劳伦特立刻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及时停止了汇报,紧张询问。
“我没事。”波西尔收敛心神,询问劳伦特:“关于SE病毒,你都了解到多少?”
“目前只知道那是一种神经毒素,但中毒者的发病情况不一,发病原因难以追溯,治疗手段也……”
“长官,您还要去竞选元帅吗?”另一位雌虫问道,“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虽然[炽翎]如今已控制军方多数席位,但到底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上位。我认为这比直接发起政变要便捷有效得多。”
“我附议,长官,虽然军方有许多贫民出身的军雌,我们的势力在这些年也得到了充分发展,武器军械充足……”
“但贵族到底有着上百上千年的底蕴,贸然与之开展,恐怕得不偿失。”
“温和谈判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另一名雌虫却大声反对道,“贵族的傲慢永远不可能改变,只有血和泪才能让他们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炽翎内部主战派和温和派的观点一向不和,波西尔建立这个组织之处,也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他静静听了一会,接着敲敲桌子,打断了无意义的争吵——
“这么多年,炽翎隐姓埋名,从未显露头角,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行动。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我们要的并不是战争。”
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眩晕,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才继续道:“我们要的是平等,是最终推翻贵族制度等一系列不平等制度。”
“虫族社会太大了,这样的努力注定要持续多年。但在场诸位,包括我在内,也只有短短一百年多年的生命而已。”
“我们大概率无法见证最终的胜利,但我们要的是当下,一些保护贫民,促进平等的法案即刻被通过。”
“这也是我成立这个组织的初衷。”
“而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了军方绝大多数的席位,准备向贵族们拥有的那些席位发出冲击。”
“这会比控制军方难得多,但SE病毒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波西尔顿了顿,再次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眩晕,他摇摇头试图像刚才那样将其抛之脑后,但迎来的却是一片黑暗……
波西尔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