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他们的人赶到越州之时,章承晏早已凭空消失,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如今有刘聿恒相助,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还有旁的人知晓此事吗?”
“还有章承晏身边一个叫阿顺的书童。”福安补充道。
“没有其他了?”
“没有了。”
“你将考题交给章承晏之时,可曾言明你是吴钩的人?可曾说此举是为替本王筹措粮米?”刘聿恒盯着伏跪在下首的福安,眼中已经满是杀气。
“从未提及。小的只是将考题交予了那名叫阿顺的书童,只说事成之后,要他替我办件事。”
福安抬起头,心中暗自庆幸,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那时自己当真把背后的吴钩与刘聿恒尽数吐露,他今日怕是早没有机会跪在此处。
“所以,从头到尾,这章承晏知晓的也只有你一人?”刘聿恒起了杀心。
“小的该死,此番是小的愚笨。小的愿意就此自戕,以赎此罪。”
话音才落,福安猛地起身,便要一头撞向柱石。
“怎么,你还想让本王替你收尸?”刘聿恒开口拦住。
刘聿洵方才的确是动了杀心,想要了结此事。可若是真杀了福安,必定会引得吴钩不安。
吴钩知晓他太多秘事,眼下局面,他尚且还有倚仗吴钩的地方,只得按耐住心思。
更何况天地辽阔,福安久居尚书府,极少外出,未必便能撞见那主仆二人。况且真到了那时候,无需他刘聿恒亲自动手,吴钩也自会解决了他,保自己太平。
“小的该死。”
福安便是算准了刘聿恒的心思才演了方才这一出,此刻听他开口阻止,便重又跪倒了地上。
“你且先回万安,找章承晏之事交给本王。”刘聿恒自是憋屈,便不愿再与之多言。
“小的明白!”
吴钩此番遣他来见刘聿恒,本意便是要将刘聿恒拖进这桩事里。他们早已探知,章承晏是章家亲自拘禁的,他们寻不到,便只能借着太子与章长兴的交情,由太子查到章承晏的藏匿之处,做个了断。
此刻目的已然达成,福安不敢在此地久留,唯恐这位储君转念,将他就地处置。
他慌忙连连叩首,口称“小的告退”,便躬身退了出去。
驿馆东跨院,刘聿洵的房内黑漆漆的,未曾点灯。
刘聿洵与王太初伏在二楼厢房窗沿,静静望着正院太子房内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若是殿下,知道吴钩闯出这般祸事,会如何做?”
见太子屋中闪出一道人影,王太初抬眼望向李全胜布防的方向。
待确认一众等候之人皆已各就其位,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望向身侧的刘聿洵开口问道。
谁知刘聿洵恰也顺着那方向望过去,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与转头过来的王太初撞了个正着,二人四目相对,却立刻彼此避开,一起靠着窗沿坐到地上。
“若我是太子,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章承晏。”
刘聿洵歪过头,望着并肩坐于身侧的王太初,带着几分宠溺开口道。
他并不明白王太初为何这般迅速避开目光,却清楚自己移开视线的缘由。
方才人多口杂,自然是不便明说,而今四下只有王太初一人,他觉着提前告知也未尝不可,正要开口。
“找章承晏?若现下太子去向章长兴要人,那章承晏岂不是只能被交出去?”王太初闻言,一把抓住刘聿洵的手臂,慌忙问道,“依我看,眼下该先把章承晏救出来才是。”
“姑娘放心,太子是不会去找章长兴讨要章承晏的。他不会将自身卷入这科考舞弊案,故而只能同我们一样,在暗中寻觅。可你也清楚,这般暗中搜寻,在短时间内,也难以寻得章承晏的下落。”刘聿洵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但愿如此。”闻言,王太初这才放下心来,重又背靠窗沿坐下。
窗外是夏蝉最后的余响,身侧传来王太初浅浅的呼吸。
刘聿洵抬手,将窗棂推开一道细缝,夏夜的夜风便顺着缝隙漫涌而入,拂过二人的面颊。
这样时刻,那些扰人的纷争心事,他不愿再提,方才到了嘴边的话,也尽数被其咽回心底。此刻他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同心上人相伴片刻。
而王太初也同样贪恋这般安宁。
自到越州以来,二人一路尽是坎坷磨难,步步皆是险境,甚至数次直面生离死别。
像此刻这样在觅得一线生机后的片刻喘息机会,是几日之前的她不敢奢望的。
王太初低下头,将头枕在自己膝盖,侧过脸望向一旁的刘聿洵。
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比起初来之时,他俊朗的面庞倒是要沧桑了不少。
王太初的目光缓缓掠过他的眉眼,落在他那因自己受伤的肩膀上,心底生出几分心疼。
她想要伸手探看那处伤口如今恢复得如何,可手才刚刚抬起,却又怕打破眼前这静谧的氛围,只得缓缓收回,垂落搁在身侧的地板上。
手方才落定,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在了她的手上。
刘聿洵也说不清缘由,这间屋子没有点灯,四下一片昏暗,他也想要享受眼下这片刻的温存静谧,可即便如此,暗处王太初的一举一动,他却清清楚楚。
他感觉到掌下王太初的手微微一动,本以为她要抽回,不曾想那双手反倒反手紧紧握住了他。
二人就这般静坐在窗沿之下,不再言语。
夏末残蝉的低鸣在夜色里,夜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发丝。
一双手交叠相握,周遭万般纷扰都暂时退远,只余下这片刻安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