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主子,简直是蠢笨至极!”
驿馆的主院内,刘聿恒压低了声音骂道。
他刚想将手中的镇纸扔向福安,抬眼瞥了一眼窗外,终究是压下火气,又将物件放回案上。
清平县筹粮一事办得还算顺遂。今日他满心欢喜回到临江,本打算稍作休整,便动身前往明州府继续筹措粮米,谁知一腔好心情,竟被吴钩那蠢货搅得荡然无存。
“殿下骂的是,只是姥爷也是一心为殿下着想,还请殿下饶了姥爷,想想办法!”
此时福安早已是抖得如同筛糠,可即便这般,他仍壮着胆子,替着吴钩求情道。
“想想办法?何不让你家姥爷的那个蠢脑袋自己想想办法?”
碍于身在驿馆,周遭住着刘聿洵与王绍安,他不便大声呵斥。
即使是这样,可刘聿恒心中怒气始终难平,他迈步走到福安跟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俯身凑近他。
“可有人发现你来找本王?”
“殿下放心,属下一路乔装打扮,并未有人发现。”福安连连叩头。
“那便好。”刘聿恒站起身,回到桌案后坐下。
“你说章承晏被雍王送进了京城,此事可是你亲眼瞧见了?”
刘聿恒对科考舞弊之事知之甚少。他素来便是这般脾性,但凡与自己无关之事,便不愿多去打听。
这些年来他与刘聿洵互为对手,早已在其身边安插眼线,晓得刘聿洵赴越州,乃是奉王命前来平乱。
只是近来筹粮一事缠身,他尚不知此番祸乱起于科考舞弊,更不知章长兴之子还同此事有关。
“属下并未亲眼得见,可那是巡防营亲自护送进的城,行事十分隐秘,又是从越州府而来。故而属下揣测,多半是那章承晏。”
福安把头埋得极低,被刘聿恒这般诘问,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惶恐。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那人,先前所言不过全凭揣测,此刻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揣测?仅凭这揣测你便敢来本王处求庇护?”刘聿恒连连摇头,“你们主仆二人可真是一样愚蠢,你觉得若是刘聿洵真要瞒着你们将章承晏送进万安城,你们有机会知晓这些吗?”
“万安城东南西北四门,敢问哪一个城门必须经过你们吴尚书的宅院才能抵达刑部大狱?”刘聿恒长叹口气,竟觉得眼前之事甚为可笑。
此刻他心中已然有所察觉,猜想刘聿洵用了引蛇出洞之计,便开口再问道:“你家主子除了派你前来,莫不是还派人去刑部劫囚了吧?”
“姥爷未敢轻举妄动。”福安依旧伏着身子,“只说让老奴先来找殿下商量。”
“哼!”
刘聿恒一声冷笑,暗自宽慰自己,眼下尚不算最坏的局面。倘若吴钩当真带人前往刑部劫章承晏,被人抓了个正着,那才是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你们且放宽心,他们并未找到章承晏。”刘聿恒往后一靠,似是松了口气。
“可......”福安支支吾吾。
“他们若是当真找到了章承晏,此刻你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本王面前。”
刘聿恒知道福安想问什么,便索性答复了他。
“回去之后,你转告你家主子,休要再这般惺惺作态,在本王面前演这般戏码。我不信他会看不明白,我本就有办法拿捏章长兴,根本用不着他出面。日后,叫他切莫给我招来这样的麻烦。”
言罢,刘聿恒便合上双目,不再多言。
这分明便是逐客令的意思。按说福安这般善于察言观色的老管家,本该一眼便瞧出端倪。
可是他依旧伏在原地,不肯告退请安离开。
“章承晏动不得。”
见福安未有响动,刘聿恒淡淡开口。
“虽说你们将考题泄露给章承晏一事,于筹措粮米并无助益,可事既已做下,便莫要白白浪费这份人情,至少在朝堂之上,他也能给本王些许助力。”刘聿恒仍闭着眼睛。
“殿......殿下......”
福安听闻此言,越发张口结舌,连连磕头不止。
“说!”
见向来沉稳的福安这般失态,刘聿恒只觉得事情不妙,他猛地睁开双眼,皱眉对着福安问道。
他实在再难猜出,比眼下更棘手的局面会是什么?
“章承晏......章承晏......他并未高中!”
福安心知,刘聿恒听完此言定然会勃然大怒,便索性先告罪求饶道:“小的知道错了,请殿下责罚。”
“此话是何意?”现下,倒是刘聿恒有些听不明白了,“那章承晏再是愚钝,好歹也入了会试。就算他乡试是舞弊得来,难不成到了会试连背都背不全了?提前得了你给的考题,竟还能入不了榜?”
“并非如此,是......是......”福安颤颤巍巍,再也不敢往下说道。
“他没用那考题?”
刘聿恒皱眉问道,语气中满是不耐。
“回禀殿下,是......是的......”福安将头重重磕到地上。
“哈哈哈......”
听罢这话,刘聿恒并未动怒,反倒笑出声来。
此事听来实在荒唐,他甚至觉得,这么多年自己将吴钩留在身侧,自己才是那个愚蠢之人。
见太子这般反应,福安更是吓得半句话也不敢多言,只能连连磕头,苦苦祈求饶恕。
“这章承晏同他的父亲还当真是截然不同,此等正直之人竟叫你们给遇上了。”刘聿恒收住笑容,语气中已满是冰冷,“如此一来,他可就留不的了。”
“殿下英明!”
得知章承晏不肯用预先得来的考题博取功名之时,吴钩便已然打算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