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目十行地看完，将两份文书原样放回狄帆面前的桌上。

“看完了？”宋昭清的神色变化被狄帆尽收眼底，他似乎很享受看到别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明明幸灾乐祸地很偏要摆出一副假惺惺地样子，嘴角还挂着笑意，故作老沉道：“什么想法？所以我说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必要好高骛远，做多错多还不如不做，是不是？”

宋昭清很想回他一句：你以为你自己就不是年轻人了吗？但显然她此刻没有这个心情。

宋昭清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恢复镇定自若的样子，问道：“话说弹劾官员不是都察院御史做的事吗？不知怎么分到了刑部的手上？”

“谁不知道你是都察院的宝贝，齐御史的爱徒，真交给都察院恐怕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就被放出来了。”

不等宋昭清开口反驳，狄帆赶紧开口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说来还是有人特地托我们大人来查你的。要不是他被急事绊住了，我还没办法认识到宋大人这么有趣的人呢。”

宋昭清抽了抽嘴角，略感无奈。不过她对狄帆口中的“有人”十分好奇，当下她便怀疑是洪泰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洪泰宁不至于这么张扬吧，若是把什么都摆在明面上，那不是指明了他心里有鬼嘛。

宋昭清再次深呼吸，挺了挺胸背抬头与狄帆对视：“大人想问什么请问吧，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关于那份弹劾奏章上所说的罪名，我是绝对不可能认的，还望大人明鉴。”

“我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这些荒唐的罪名一看就假的要命，蠢货才会信。”狄帆随手将那份写满宋昭清罪名的奏章往地上一扔，拿起那张记录了她与黄宏聊天经过的记录，朗声道：“我真正想问你的，是这个。”

第三次深呼吸后，宋昭清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上面所记一切属实，并无作假。”

宋昭清果断地将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从洪泰宁让她送信到她隐藏行踪离队送信、以及表明自己确实试图想从黄宏那里打听什么的意图。

只不过，宋昭清关于自己的目的，只三言两语浅浅带过，未曾多说。

狄帆自然不可能不发现这一点，没有人在被审问时没自己的小心思。对此他仅付诸一笑，直接问道：“所以你明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却还是替洪泰宁送了这封信，为什么呢？这途中，你就没想过拆开来看看吗？”

“洪大人是我的上司，我还想往上升，他吩咐的事情我怎敢怠慢。”

狄帆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十分明显：不信。

宋昭清无奈一笑，审问的技巧她怎么会不知，她就在等、等狄帆问出这个问题。

“狄大人既然说我们一家人，那我就不再和您打哈哈了。毕竟我说假话，您也分辨得出来，我就实话实说了。”

宋昭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洪大人是什么样的性格想必狄大人也有所耳闻。武将出身的人，身上多少沾了些血腥气，脾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有一点便是重诺。只要他答应了的事情，那就一定会去做。您也知道，我父亲早逝，直到十岁时我才被祖父接回去。我们家有兄弟五个，二叔在京城、三叔在平江祖宅，其他兄弟们各有人为他们谋划。只有我，得自己为自己谋划。”

“我初到大理寺，人生地不熟的，能依靠的也只有上官。洪大人早年与我父亲相熟，言辞交谈间恍若长辈，一来二去的我便与他交心了。我父亲当年是被贬离京，洪大人答应为我爹翻案，别说只是送一封信，便是叫我去送十封，我也要去的。”

狄帆自动略过了宋昭清那些卖惨的可怜话，抓着她最后一句问道：“洪泰宁答应为你爹翻案？”

“对。”宋昭清点点头，低声道：“最近齐承平齐大人奉命重审先太子一案，我爹当年便是被此案波及离京，洪大人答应我借此事为我爹伸冤，还他一个身后名。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这才答应了。我只当洪大人想找黄先生问问当年事情有没有什么证据，觉得应当不算什么便答应了。”

身后的书吏正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他们说的话，等宋昭清说完狄帆冷不丁地笑了下，夸了句：“你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