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之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光明正大地将磋磨人的意图摆在面前,旁人或许因为无法拒绝而就此坐下,宋昭清却不打算就此落入他的圈套。
她径直走到石凳面前,鞋尖不经意间碰了下凳脚,石凳顿时陷下去一边。宋昭清见状无奈摊手,望着他道:“大人,椅子坏了,这要怎么办呢?”
被晾着的这大半个时辰,宋昭清可不没有只顾着发呆。察觉到四周没有看守她的人后,她用尽了这屋里的所有工具,终于弄坏了这石凳一脚,动静之大就连远处重伤之人的哼唧声都吓停了。
宋昭清的动作太快,对面的人丝毫未曾反应过来。他愣怔着看完宋昭清的动作,半晌未曾有反应。
忽然间,他猛然大笑起来,拍着手不自觉摇头道:“好,好一个宋昭清。来人,给宋大人看座。”
他扬声唤人重新抬一张椅子进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整个人向前倾撑在桌案上,笑着说:“宋大人似乎不认识我?没关系,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刑部侍郎狄帆,幸会。”
狄帆?刑部侍郎?宋昭清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仅是因为她第一次知道此人,更多的是面前之人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七八的样子,竟已坐到了正三品的位置。这是多少人穷极一生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这小子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若不是她今日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谁同她说她都要骂一句“白日做梦”。
狄帆似乎见惯了人们第一次听到他自报家门时惊讶的神色,享受了几秒后才将宋昭清拉回当下:“宋大人?”
宋昭清回过神来,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惊讶,拱手道:“抱歉,是下官失礼了,还请大人勿怪。”
狄帆轻笑了声,直接戳破宋昭清的小心思,故作亲切地说:“宋大人不必拘礼。听闻你今年方才弱冠,年纪轻轻便官居从六品,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呐。嗯……大概一年升半级,到我这个年纪宋大人的官职就要比我高哩。就是可惜了,你弱冠礼时我不在京城,不然我必要前去送上一份大礼。”
狄帆这番话实在是——太过大胆与张扬。宋昭清一时竟不知道该回哪句,她只得拣着能说的回:“多谢大人夸奖,昭清初入官场有许多要同前辈们学习的地方,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此人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宋昭清担心狄帆再说出惊人之语,决定尽快将话题引入正轨。她坐直身子,正色道:“今日早上对刑部的两位大人多有得罪,还请狄大人不要怪罪。只是不知,刑部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案子?”
狄帆毫不客气地摆摆手,直说道:“他们两人横冲直撞的,我早知道办不成什么事,不必介怀。至于为了什么案子嘛……”狄帆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宋大人也是检察机关出身,既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卖关子了。你的案子,和前朝逆党有关。”
狄帆顿了顿,很遗憾并未从宋昭清脸上看出任何诸如害怕、惊讶的神情。只听到她无奈地说:“大人您在说笑吧,我这年纪要怎么去接触前朝的人。”
“瞧,看我这脑子,又说错了。”狄帆撇撇嘴,伸出手指算了算:“虽非前朝却也与逆党有关,大约二十年前吧。”
“大人,我今年刚弱冠。你说的那年,我刚出生。”这人真是……太不着调了,
“我就说嘛,宋大人这么年轻有为,怎么看也不像和逆党有接触。可刑部毕竟不是我说了算,”狄帆耸了耸肩,话锋一转:“案子吗,当然得证据说了算。宋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狄帆随手从桌案旁摞着的一沓文书中扔给宋昭清两份,下巴点了点示意她接过去:“喏。”
宋昭清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忐忑地上前接过看了起来。
其中一份是对话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宋昭清与黄宏见面时所说的每一句话。
宋昭清越看越心惊,她不认为这些是谁结束后回忆着写下的,就连一些宋昭清自己都记不清的细枝末节地寒暄,这上面都有着详细记录、甚至精确到他们的动作,若不是实时监视,绝不可能做到。她只觉得后怕,如果那人发现自己与黄宏接触后,转而查自己的行踪,那自己后来去长治县、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她不清楚这件事情齐承平知不知道,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来应付来者不善的狄帆。
压下心底渐渐升起的不安,宋昭清翻开第二封文书。万幸的是,这是一份普通的弹劾宋昭清的奏章,虽然言辞有些激烈、所述的罪名累累,但对宋昭清来说,这反而是预料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