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新和一行人被带到了张跃的驻地休息。

这既几日他们逃命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张跃吩咐好酒好菜地招待他们，大家吃过饭，就各自睡下。

盛新和强打着精神，一遍遍同唐溯和张跃道谢。

“小弟在这里，仰仗二位庇佑。”盛新和掏出一叠银票，往张跃的袖子里塞，“请各位兄弟吃酒。”

张跃哪里肯收，“阮易是我结拜兄弟，我也是他兄长，照顾他理所应当。”

盛新和谢过唐溯和张跃，客客气气将人送走，等只有阮易时，立刻敛了笑容，转身就拧上了阮易的耳朵。

“厉害的很啊，以前动嘴皮子搅弄朝堂，现在挥挥手就能杀人！那些将士居然肯听你的，而且都练出心意相通了？你这半年，真的在喂马当罪奴？”

“兄长，放手放手，耳朵要拧掉了。”阮易求饶，“真的在喂马。”

“嗯？”

“挣过一点粮草，打过一次西琼，画过一次地图。”

盛新和加重手劲儿，“还有吗？”

“没了……有有有，你别那么大劲儿！逼张止付喊‘爷爷’算吗？”

盛新和被他气得没了脾气，松开手，狠狠瞪他一眼，“你真是翻天的性子！这里是北疆，张止付就是这里的天！你还以为在京城呢，出了事，皇帝不会杀你，张止付可不会心疼你！”

阮易揉着耳朵顶撞他，“我看未必。说起来，我倒觉得张止付对我更好些，起码，他不会在遇到事的时候直接舍弃我。”

这话说的太快，说完阮易就后悔了。

他跟皇帝闹的再怎么难看，皇帝也是盛新和的表弟。

盛新和倒是没生他的气，就当没听见似的，把刚才给张跃的银票塞他手里。

“张止付对你再好，也是利用你，别做他用完就丢的刀。多跟底下人好好相处，莫小气，银子不够了，我让盛六再给你送。”

“够用，够用。这里管吃管住，兄长给的银子，我都没处使。”

盛新和怒道：“这是让你买吃买喝的么？是让你上下打点用！”

“晓得，晓得。”

“别嫌兄长唠叨。你怎么敢越过张跃将军直接下令杀人？就是结拜兄弟，做事也要讲究分寸，他万一心里有了疙瘩……”

阮易忙解释：“张跃此人豁达大度，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那还有张止付呢。他要是知道你能指挥他的将士，他会不会忌惮你？而且你杀的还是外敌，他会不会多想？”盛新和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陛下不该派我背着张止付出使东吴，这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迁怒你？”

阮易安慰说：“你一踏入北疆，他肯定就知道了。以他的性格，要迁怒我，我这会就不可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也是，他向来心狠手辣。”盛新和刚松口气，又把矛头转向他，“那么多人，为何要全杀光？留下一两个问问口供也好。”

“留下一两个，谁来审？轮不到你我。审出来的话，无论是什么，对你都不理，不如杀了干净。”阮易恨恨道，“他们想要你的命，我想起他们就心烦，有仇当场报完，我心里也舒坦。”

“……”盛新和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做事倒是同张止付有几分像。”

阮易不赞同，“他是心狠手辣，我是杀伐果断。”

盛新和再次被他气得没脾气，又提醒他，“我的队伍里大多都是陛下的人，本来瞒着他们去见的你，这次你在山上冒个头，他们可都见到你了。”

“没事，在京城他还没办法同张止付对抗，在北地，他的手就更伸不到了。”

“陛下对你……也是有悔的，他很想你，经常来府上，在你房间里坐着。”

阮易眼神骤然冷淡，“兄长，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

张跃救下了盛新和，出使东吴部的事就摆到了明面上，盛新和不得不去拜见张止付。

张止付也没同他计较，还设宴款待。

阮易被安排坐到张止付旁边，第二主位。盛新和在另一侧，唐溯挨着阮易，下手是张跃、陈已。

唐溯同阮易咬耳朵，“你说张止付对你是打完棍子给个甜枣，我看，他是要给你一棵枣树。这座位安排的，真有意思。”

阮易也百思不得其解。

张止付再重用他，也不必事事把他抬高到他还远远够不到的位置。

小弟在人家手里，盛新和先起身给张止付敬酒，言语间责骂小弟不懂事，若是给张止付添了麻烦，还请张止付多多包涵。

人家放低姿态骂一骂家人，抬高下对方，客套话罢了。

“阮易怎么不懂规矩？他在我这里，懂事贴心，能力卓绝，什么事都办的妥帖漂亮。”

盛新和起初还以为张止付也在客套，“大将军您高看他了。”

“分明是你在贬低他。”张止付摔了酒碗，众人立刻怒目拔刀。盛新和这才后知后觉，张止付不是在说客气话，这是真恼了。

“大将军息怒。”阮易慌忙起身。

张止付摆摆手，众将收了刀。

“皇帝懦弱无能也就罢了，这么个有本事的人也不知道珍惜。”张止付歪坐在椅子上，神色懒散自得，“他不懂得珍惜，也只好便宜我捡了个大宝贝。”

阮易同唐溯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张止付在做什么。

“放心吧，阮易在我这里，我自当惜才爱才，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当儿子养。”

盛新和还以为张止付是在挑衅皇帝，他起身给张止付斟酒，“如此，下官作为阮易的兄长，多谢大将军对阮易的照顾。”

“用得着你谢？”张止付一把将酒壶抢过来，将盛新和碗里的酒泼了，重新倒满，“该是我感谢你，这么多年照顾阮易。”

盛新和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