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锋此时被人头藤壶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被困在中央,进退不得。
船身、船底的人头藤壶不断跃上甲板,挤挤挨挨地堵在他身周,无数张脸、无数的表情正对着他,疯狂的、哀伤的、嫉恨的、麻木的……无数的视线落在白少锋的身上,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洞穿,一寸一寸地吞吃殆尽。
白少锋面色不改,内心却有些懊恼。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呢?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白少锋站在梦场的本体“梦想号”轮船的豪华舱室内,这里的空间非常大,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从外面看这艘轮船,根本无法想象它内部会有这样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有大量的蜡烛。桌子上有蜡烛,天花板的吊灯上也有蜡烛,沙发的副手、酒柜的隔层、茶几上、地板上……铺满了摇晃着橙黄火焰的蜡烛。
蜡烛火苗无风自动,有的向上抽-动,有的左右摇曳,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只留下蓝色的焰心与一层薄薄的橙色外壳,焰心散发的光芒有明有暗,交织成一片,光影映在四周的墙壁上,翻涌摇荡,仿若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香味,像是混杂了许多不同的香料,却因为没有经过加工处理,让这些香味散发过度,逐渐变成了某种臭味。
香到极致,就变成了恶臭。
白少锋被烛光刺得晃眼,不得不闭了闭眼。
此时,苗汲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猜到这些蜡烛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白少锋睁开眼,回头看了看,苗汲的身影已经融入环境之中,“失乐园”异能发动,他察觉不到对方的准确方位。
白少锋:“如果我猜中了,有什么奖励吗?”
苗汲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轻快:“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海底列车停止无限循环,让曲教授他们都能回到正轨,抵达列车的终点。”白少锋平静地说。
苗汲似乎有些诧异,反应比预期的推迟了两秒:“你已经脱离了剧情,来到梦场的核心,居然还有心情去关心那辆海底列车?”
白少锋反问:“不行吗?”
“没有不行。”苗汲来了兴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在近距离研究自己的实验品,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鼓动意味,“你在这里,当然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所以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你知道这些蜡烛代表了什么含义吗?”
白少锋想了想,道:“我猜,这些是此时陷入梦场中的人的灵魂象征,烛光明亮的蜡烛代表这些人的灵魂还很完整,生命暂时没什么大碍;烛光快要熄灭的那些,代表他们生命垂危,很可能撑不到明天。”
啪、啪、啪,鼓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苗汲:“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将这些深陷梦场的人获救,你愿意去救他们吗?”
白少锋:“要我怎么做?”
苗汲:“外面那些人头藤壶都看见了吧,它们也代表着陷入梦场的人,这些蜡烛里有一部分是属于他们的,当蜡烛回到自己对应的人头藤壶身上时,他就能脱离梦场。但假如你将错误的蜡烛给到错误的藤壶,那么,谁都无法保证脱离梦场的会是什么怪物。以及,你可能一个错手就杀死了两条人命。”
白少锋:“你刚才说了‘部分’,这里不包括所有的蜡烛和所有的藤壶吗?”
苗汲的轻笑声这次是从白少锋的左侧传来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呢,我和梦场只是合作者,正如我对它有所保留一般,它对我同样也是。如果你想解救所有人,剩下的那些是你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你不能指望别人将完整的路铺好给你。”
“你给我的感觉和刚才相比,变得稳定了很多,语气没有那么疯狂,态度也没那么急切了。”白少锋不知道对方藏在哪里,索性对着空气说,“是因为梦场的核心能够帮你稳定情绪吗?你确定你和梦场只是合作者,你们没有相融?”
苗汲的声音变得更轻柔了,听不清他是刻意把声音压制到这个程度,还是他的情绪真的控制住了:
“小白,你的时间不多了,不要试图打探我的底线。我们刚才的赌约还算数,只要你帮蜡烛找到相应的藤壶,你所关心的海底列车就会平安抵达终点,否则,剧情只会滑向深不见底的海沟。”
白少锋:“不对吧,我们刚才的赌约明明是,只要我说出了蜡烛的本质,你就会满足我的条件。”
苗汲:“但在你说完你的条件后,我并没有答应你,‘帮蜡烛找到对应的藤壶’才是我愿意答应你条件的项目,解释权在我。如果你不想做,那我们的赌约作废。”
白少锋继续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既然你和梦场是合作者,梦场需要这些灵魂补充自己的养分,你为什么要释放它的口粮?”
可惜,苗汲这次似乎失去了回答问题的耐心,他没有说话,只是让整个空间里都刮起了呼啸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