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韩简淮指着那一团灰扑扑的人形生物问,“你从哪儿捡来的流浪汉?”
乔素掏出纸巾,用矿泉水打湿了点,扒着人擦出鼻子眼睛眉毛的形状:“什么流浪汉,是黎无,他偷偷找来了。”
说起这个,乔素就有点儿纳闷,他也没说过自己要去哪儿,连妈妈都不知道,黎无到底是怎么找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韩简淮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他发出一道莫名的气声后说道:“逃课?还挺行的。”
乔素嘟嘟囔囔,对着黎无同样灰扑扑的衣服一脸为难无从下手:“我不知道你怎么请到假的,一会儿给你买票,今天就回去。”
本以为黎无会反对,没想到他只是默默看着乔素说:“我能不能明天再走?就陪你一个晚上。”
乔素抬头看了眼天色,心想这个时间也没有去镇上的车了,到了镇上还要转车去县里才能坐火车,不如等晚上让黎无和他们一起走,明早起早一点送他去汽车站。
“好吧,乖乖服从安排不准乱跑哦。”乔素哄小孩似的拍拍黎无的脑袋。
黎无点头,表现出和他叛逆逃学的行为完全相反的乖巧:“好,我没有乱跑,遇到朔之哥之后我一直跟着他的。”
听到这声“朔之哥”,乔朔之额角一跳,这小子不久前才指着他的鼻子叫大名,现在又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他不动声色,面上挂起从容的笑容说,却被乔素“啊”的一声打断。
乔素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乔朔之,语气中带着委屈控诉道:“哥哥你既然知道刚刚为什么不说呀?让我干着急,难道……难道你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乔朔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韩简淮抱着手臂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好戏,这时,乔素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拉着摇了摇,转头看到黎无垂着头,和落魄小狗似的勉力露出一个笑容:“哥哥,不怪朔之哥,他一定是气我不打招呼就跑来,肯定不是想让哥哥讨厌我,都是我
的错。”
“啧,”乔朔之终于是没忍住,对着装可怜的绿茶小狗扯出一个笑后丝滑道歉,“小素,是哥哥的疏忽,下次不会了。”
韩简淮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此时插了个嘴:“他是得吃个教训,小孩子最惯不得,今天敢跟你顶嘴,明天就能上房揭瓦。好在他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错了。”
黎无也笑了,只是配上风尘仆仆的装扮显得有些可怜:“叔叔说得对,虽然您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叛逆期是什么样了,但过来人的话,我会好好听的,以后不会再让哥哥担心了。”
乔朔之挑了下眉,咂摸出一点东西,在这小子嘴里他好歹还是个同辈,韩队长这是做什么了,辈分都上去了。
韩简淮则深知打蛇打七寸,笑了笑说:“确实,至少经验丰富的叔叔不会让人哭得眼睛红得像兔子。”
这句话大抵是戳中了黎无的软肋,他眼神沉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柔弱小白花样。
乔素没察觉到三人的话中有话,但他对韩简淮的话有意见,不满地反驳:“我才没有哭,我那是气的。”
没想到,黎无一听乔素说“气他”,顿时方寸大乱,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却只是灰溜溜地说:”对不起。”
乔素早就不生气了,只是看着他此时臊眉耷眼的模样,又想起了他之前被请家长时的硬气,觉得怪有意思的。
这时,不远处自觉远离战场的赵玥一拍大腿跳起来老高,冲过来的时候语调兴奋得都升高了:“韩队!快快快,方哥把DNA比对结果发过来了,报告上说无名尸骨和李长赋是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她她她、她就是李弗念!”
不过很快她又一脸茫然道:“不过,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人都死了还要把骨头挖出来。”
乔素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瞬间将拈酸吃醋的三个男人抛在脑后,点点头说:“说起骨头,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不火葬呢?”
“可能是因为没钱。”韩简淮靠在树干上,从兜里掏出包烟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揣了回去,转而拆了个口香糖吃,“李弗念的墓说是墓,其实就是荒郊挖了个坑立了个碑,没人管,她死的时候,李舒和刚成年,李弗念大学没念完,干些体力活,攒的钱也都给李舒和治病了,到头来连给自己买块墓地都做不到。”
乔素记忆里没有关于葬礼的知识,听韩简淮这么说,只当是丧葬费真的很贵,刚想点头,却见赵玥扣着脑袋纠结道:“火化的钱总是有的吧?就算当时真的拿不出来,但现在李舒和都是能开画展的大画家了,还不能把她妈移到体面一点的地方吗?那种地方,感觉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棺材板掀咯。”
依旧把养母放在有掘墓风险的地方,听上去确实有点奇怪。
乔素和赵玥两人动作同步地歪头思索,韩简淮则看了眼旁边立着的“非公职人员”,乔朔之立刻明白了这眼神中的深意。
他露出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说道:“既然几位要谈公事,我和黎无也不方便继续待在这儿了,我看那位大明星也在这附近,那我们就先去看看能不能借到一身干净衣服,小素,一会儿见。”
乔素点头,黎无也知道他要工作,再不甘心也只能跟着乔朔之离开了。
两人走远,韩简淮才正色道:“钱或许只是一方面,但我觉得关键应该还是在李舒和身上,人心中有怨,就算被安葬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乔素一怔,很快领悟了话中的意思:“你觉得八年前李弗念的事有问题?”
也是,如果李舒和想等翻案后再风光大葬,那也说得通。
“这臭老头儿!”赵玥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恼了,狠狠在地上踩了两脚,“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要不干这行,高低得给他两拳
头!”
戚罗平静地给人顺毛:“好啦,你冷静点。”
乔素想了想,说:“可是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案发现场被破坏,尸体也白骨化了,还能从哪里找来能推翻案子的铁证呢?”
赵玥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韩简淮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我担心的,八年前的事难以推翻,无论是谁引我们到李家村来,现在的情况都不容乐观,两方当事人身处一地,我真怕……”
“怕李舒和控制不住自己动手解决了李长赋?”戚罗接过他没说完的话。
乔素想起自己还有个警校高材生的人设,脑子从来没转这么快过,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抓住,便犹豫开口:“或许这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韩简淮看了他一眼,走到皮卡车边,从随车补给里拿出几个面包丢给几人,又走了回来:“你说得对,先垫下肚子,一会儿再去李长赋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