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官，不好意思哈，我们家宋潮可能被吓着了，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林枚芝满头冷汗地左右安抚，“祖宗诶！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宋潮移开和韩简淮对视的眼睛，丧气垂头，顺从地松开乔素。

乔素趁机把手抽回来藏在身后，却听见宋潮低落的声音响起：“抱歉乔警官，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从小就……”

从小就？

乔素揉手腕的动作顿住，宋潮却不再说下去，低垂的脑袋让乔素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像只被主人丢掉还去淋了场瓢泼大雨的弃犬。

乔素心里莫名升起些愧疚。

韩简淮见乔素一脸的欲言又止，眉头越发下压，一看乔素真打算又凑上去安慰，一把扣住他的手肘，冷声道：“你没看出来他在装可怜吗？”

乔素一脸懵：“是吗？”

戚罗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韩队，徐沁和宋潮是第一目击者，我先让其他同事带他们去休息室做笔录。”

林枚芝不愧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当即接过戚罗的话，用蛮力把宋潮一把薅起：“对对对，我们去做笔录，保证配合！”

宋潮皱眉：“我还没……”

“不，你好了。”林枚芝大力揪住宋潮领子，皮笑肉不笑，最后半句近乎于无声，“臭小子，你好没好我看不出来？别怪我削你啊？”

宋潮：“……行吧。”

乔素则在韩简淮松手后撩开袖子，白生生的肘窝处赫然是几条红印子，他嘟着嘴呼呼给自己吹了两下，虽然没感觉到痛，但看着是有点触目惊心。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啊，态度也很坏。

乔素仰着脸，不满地控诉：“你好凶，就算我被骗了又怎么样？你干嘛这么生气？”

韩简淮被问住了，绷着一张脸不说话，好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一句：“抱歉。”

乔素没想到他会道歉，也愣住了：“那、那你下次不准凶我了。”

赵玥：“噗。”

两人齐刷刷看向她，吓得赵玥打了个嗝。

“领导领导！”方林金冲出来跟护鸡崽子一样把乔素和赵玥护在身后，“现场疏散完了，就等您发话呢。”

方林金真诚的笑容堆在脸上，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韩简淮总不能真拿赵玥和乔素怎么样。

刚好这时，正在灶台处勘查的警察高声喊道：“韩队！有发现！”

韩简淮没再说话，绷着脸作势要走。

方林金赶紧扬声问道：“领导！我们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不是能走了？”

“谁说你们能走了？”韩简淮半侧着身子，黑沉沉的眼珠始终盯住乔素，“支队人手不够，我打了申请向王所长借调你们三个，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擅自离岗。”

“什么！”方林金大惊失色，一个“么”字悬在破音的边缘，“我的假期……”

乔素还没体验过加班，他看见赵玥在听到消息之后埋头对着手机一通操作，歪头凑过去：“在和家人报平安吗？”

赵玥舞出残影的手指一顿，幽幽转头面向乔素，一双圆眼里霎时涌出一行清泪：“把我抢的演唱会门票挂在闲鱼上出掉……”

乔素：“……”

他手足无措地拍拍赵玥的肩膀：“是宋潮的演唱会吗？要不一会儿问问看能不能要个签名？”

“谢谢你啊小乔，”赵玥吸了吸鼻子，感动道，“不过不是宋潮，那家伙都多久没开过演唱会了，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我很博爱的嘿嘿。”

乔素没怎么听懂，不过提起报平安，他也得给黎无发个消息说一声才行。

他点开和黎无的对话框，里面只有寥寥几句对话。

【酥饼】：要加班，冰箱里有吃的，学习完早点睡哦。

【酥饼】：[兔兔晚安～.jpg]

高中生的话，现在应该在写作业吧？

乔素正打算把手机放回兜里，没想到黎无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

【无】：好，注意安全。

乔素眼睛弯成月牙，也没那么难搞嘛，还会关心人呢。

“乔啊……”方林金有气无力地挂在乔素身上，“要是你方哥中途晕倒，急得给我挂工伤……”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韩简淮脑子是什么做的，一边忙着和技侦人员对接，一边还能关注他们在做什么。

韩简淮见方林金还没个正形地挂在乔素身上，眼神黑沉如水：“站直。”

方林金被这声音冷得一个激灵，顿时肩带肘肘带腕腕带手地把自己捋成一根钢管，直的不能再直了。

方林金面色悲痛：“乔啊，这被领导针对了，工伤估计也难报了。”

乔素：“？针对？”

被韩简淮这一声吓得噤若寒蝉的警察们面面相觑，等到始作俑者面不改色地又重新安排起工作时，气氛才又活络起来。

干完手上活儿的警察凑到戚罗面前，行迹鬼祟：“戚姐，派出所那小子惹到韩队了？平时没见他在意这些啊？给我们透个底呗，我们好避其锋芒，免得惹祸上身，然后被殃及池鱼。”

“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戚罗没好气地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乔素，把人赶走，“干活儿去，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那边韩简淮又想到了什么，在远处招呼：“高青！过来！”

“诶！来了老大！”刚在戚罗这儿打听八卦的警察扬声应道，屁颠颠地赶了过去。

韩简淮吩咐完高青拷贝摄像机里的影像资料带回局里后，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跟在戚罗身边帮忙的乔素。

少年身形清瘦，蓝色衬衫熨得平整，安安分分地扎进裤子里，皮带缠在窄瘦的腰上，牢牢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法医室的关老摘下手套递给旁边的弟子后走到韩简淮身边，见人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又把摘下的老花镜掏出来戴上。

“我看看啊，我们韩大队长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嚯，小伙子有点眼熟，我想想……不是你前两年去警校演讲的时候遇到的小孩儿吗？”

关老慢悠悠摘下眼镜，眼角的褶皱里都带着笑意：“我现在都还记得呢，他说要成为你这样的警察，那双好看的眼睛说这话的时候亮晶晶的，我记得戚罗那时候刚到你手底下做事，还跟着一起去了……”

“关老，”韩简淮无奈打断，“头骨确认了吗？”

“好了好了，不说了，老人家说话年轻人不爱听，”关老识趣道，“确认是人类头骨，女性，年龄在30至40岁之间，死亡时间要回局里进一步确认，当然，要是有其它部位的骨头就更好了，不过你们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吧？身份成谜的受害人，够好一顿折腾了。”

韩简淮垂眸：“没有人希望知道她身份的最后一个人是凶手。”

关老没说话，摆摆手带着徒弟走了。

拍摄现场鱼龙混杂，滞留人员众多，光是收集整理每个人的证词都废了好一番功夫，等一切处理妥当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