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素面色苍白。

他之前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完全异变，但可以着手解决使其短暂清零，延长收集情感值的时间，但这仅仅针对能够解决的[祸]。另一条路则是在完全异变前完成收集任务，阻止异变的发展。

但是刚刚的事让现在的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了，望平村这里的[祸]显然不属于能解决的那部分，他和076之前的打算是提前刷满情感值，但如果来自方执的恶意值会促进小世界异变的加剧，这就意味着当恶意值刷满时，异变值也会……达到100%，这简直成了悖论，并且完全背离了“刷满情感值就能阻止[祸]”的这条准则。

但是乔素奇怪的是，明明之前也有涨恶意值，但没有引起异变值的任何变动，只有这次，如此异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拍照导致的？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乔素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取景框，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遗憾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片刻后，他又问方执，语气带着迟疑：“……你讨厌这张照片吗？”

方执专注地望着他，答道：“不，我很喜欢。”

“……”乔素心里很慌，眼睫不停地颤动，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其实动静很小，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以致于他都有些听不到周围其它的声音了。

【宿主，别着急！】076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乔素的精神世界不停地挥动着它那不可见的触手，【我先和主系统联系！】

宋巡章本来满意地欣赏着照片，一偏头就看到乔素脸色极差，他瞬间慌了神，急道：“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乔素惊惶地扫了他两眼，嘴角勉强扯开笑容，小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宋巡章皱眉，乔素的脸色哪里像是饿了，明明更像是天塌了一般。

但他看乔素并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就没再开口了。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对程松引说：“喂，还有一个小时吃午饭，乔素说他饿了，我们直接去餐馆吧。”

听了这话，程松引回答：“好。”

乔素一个人进了更衣室，神情恹恹，打算把衣服换下来，正弯腰脱鞋，076终于出现了。

【宿主……】076的声音有些卡顿，但还是维持着电子生命独有的冷静，它说，【坏消息，我联系不上主系统了。】

【我们大概率是被困在这个小世界了。】

周围霎时寂然无声。

“……”乔素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跳了，眼前骤然蒙上一层黑暗，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稳住声线，“系统先生，既然方执是异常的源头，那么方执一定是突破口，我们先静观其变吧。”

说完，像是要给自己吃颗定心丸似的，又喃喃道：“一定是这样的，没关系，还有机会……”

【宿主……】076说，【都怪我太没用了，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乔素的神色缓和了些，他边在心里安慰076说“不是系统先生的错”一边向外走，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门外的三人早已收拾妥帖，等到乔素出来后，几人就往餐馆去了。

“服务员，麻烦拿个菜单。”程松引朝餐馆的服务生招招手，注意力却在乔素身上。他明显感觉出来少年从照相馆出来后变得忧心忡忡，黑亮的眼珠长时间被长睫遮住，连走路都低着头。

他把菜单递到乔素面前：“小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纸质菜单的一角闯入乔素的眼中，但他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张嘴就想拒绝：“不用了……”

“我来。”

方执突兀出声。

他截过菜单，跟服务生快速点了几个菜，都是乔素爱吃的，沉声道：“就这些。”

“那这几位客人还要加点什么吗？”服务生迅速记下，又侧身询问程松引和宋巡章，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应了声“好”就离开了。

方执点了五菜一汤，这个菜量显然没有考虑自己要吃什么，当然也没有考虑另外两个人。

但程松引和宋巡章并不介意，因为他们点的话，也会是这个结果。

之前几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乔素和宋巡章拌嘴的响动，但此时连接三个男人的纽带沉默不语，他们当然也就话不投机半句多。

四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从门口看进来刚好会被服务生放在那儿的宣传板挡住，这也导致了进来的几个青年根本没有发现四人的存在。

本来乔素正在回忆自己是否漏掉了重要信息，一晃眼就被门口那一群花花绿绿给吸引了。

踏进饭馆的几个青年穿着样式不一的衬衫，姿态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浩浩荡荡的七八个人把整间屋子的目光都给吸引过去了。

“……”宋巡章懒散地靠着椅背，目光扫过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眼睛微眯像在回忆。

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宋巡章正愁着死活都想不起来，那一群人选了他们对角的圆桌坐下，声如洪钟，聊起天来丝毫没有要避着其它食客的意思。

有人开口：“程哥，听说你那个优秀表哥去乡下当知青了？真的假的？”

一看就是小团体老大的青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一个眼神飞过去，刚开口的人顿时瑟缩了下：“程、程哥……”

察觉气氛不对，有眼力见的人剜了一眼刚刚那说话的，连忙接话：“说什么呢！那程松引这么久没在厂里出现了，肯定是下乡去了，我们程哥好不容易过个清净日子，你老提那家伙干嘛！再说了，什么优秀不优秀的，能有我程哥优秀？”

“哼。”被叫程哥的人听了这番马屁话，脸色回暖了些，语气不善地说：“是下乡去了，真搞不懂他那人，我那舅舅眼看着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嗝屁了，结果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

宋巡章在听到有人喊程哥的时候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不就是程松引他家那个小姑的废物儿子吗，一天到头不干正事，仗着程松引他爸的厂长名头，在厂里作威作福的。听说他和程松引不对付，还来找过他说要给程松引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儿，宋巡章嗤笑一声，他讨厌程松引不错，但一码归一码，他可不干这丢份儿的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程松引，后者正专心地擦着乔素面前的餐具，看起来那群人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乔素也听到了那番话，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当下就偏头去观察程松引的表情。

程松引面不改色：“怎么了？”

乔素没回话，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也越来越口无遮拦。

“程哥，你说要是厂长真一不小心就……那这遗产……”

“这还用问？”程枞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我妈可是他唯一的妹妹！亲的！这可是血浓于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