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得知顾却月要见她,心中已是十分忐忑,细问之下消息是辛卯传来的,更是坐不住。
午时一过,他便出城,直奔城南而去。
一路上都在思量该怎么像顾却月解释,虽然他是好心,但他的好心似乎一直在办坏事。
约见地点在一处山崖,陆钦到的时候日头刚好爬上山脊,阳光明媚的不像话。
山间的水退了,河床大半裸露出来,露出被水流冲刷圆润的卵石,以及在石缝间茂密生长的野草。
只留中间一道窄窄的河道还在流水,发出不同于汹涌江水的,清脆的潺潺声。
陆钦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刻,不料顾却月比他更早,早就坐在了栈桥上。
此处栈桥原本用作装卸货物,上下行人,后来码头移到南门附近,慢慢也就荒废了。
顾却月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裙身没有纹饰,仿佛与山间葱郁的草木融作一处。
裙摆铺在栈桥上,被风吹的微微拂动,双脚荡悠着,看上去十分放松。
陆钦远远看了一会儿。
青崖峡过后,对于二人再见一事,陆钦做过很多种设想,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辛卯暴露,他似乎更没法为自己辩解。
约摸到了时辰,陆钦走向栈桥。
他小心收着步子,好叫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一点点挪到顾却月身边,成功将她吓了一大跳。
方才顾却月正仰着面沐浴在日光下,忽而觉得眼前一暗,天边似乎飘过一朵乌云。
睁眼一瞧,竟是陆钦已经跟快大树一样站在栈桥上。
惊吓之余,顾却月回头看看老旧栈桥,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大些的鸟儿踩上都要吱呀作响。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顾却月这么问,没得又叫陆钦多想。
到底是他走路没声音,还是走路没声音的另有其人?
他默不作声在顾却月身旁坐下,想了一路的说法,到现在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老是拖着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心一横,和盘托出。
“辛卯,是我安排的。”
“跟你跟了有一年……”他瞥一眼顾却月,“一年多了吧。”
“不过她接到的命令一直是保护,绝不是监视。”
“而且,我们之间一直没有联络,要不然昨晚上她也不会出手。”
这话要是昨日天黑前说,顾却月定是半信半疑,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陆钦。
但要是今天说,顾却月倒是愿意相信他。
如果辛卯行的是监视之举,那么她隐藏的很好,至少在江州,在住进下宁县衙之前,顾却月没有丝毫察觉。
昨夜她先是留了书稿,后步行出城,前前后后折腾将近一个时辰才正式登台唱戏。
逼迫辛卯为了她的安危,不得不主动暴露自己。
若是她可以向外传递消息,那么出县衙,出城的任何一个环节,她都可能被人用各种理由拦下。
可以是公干,可以是私交,总之她不会顺利出现在江边。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差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的时机,早与晚,看似只隔着一轮日升日落,实则内里天壤之别。
微风拂过,顾却月淡淡道:“知道。”
陆钦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本如滔滔江水,现下一下子拍在软绵绵的滩头,突然变得和缓起来。
“那个,青崖峡……”
“了然”,顾却月又道。
陆钦沉默,再想不出旁的什么顾却月见他的由头来。
陆钦久在军中,行伍之人,就没有脸皮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