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下台阶,儒雅又透着狠厉的用扇骨昂起顾却月下巴,顺着她的视线,眼神最终聚焦在太师椅上高高悬挂的剑上。
“怎么样?这剑是不是看着眼熟?”
“可惜,见过他的人都死于非命,常乐山是、王阿牛是、陆钦是、你也是!”
面对赤裸裸死亡的威胁,顾却月并没有表现出沙七想象中的恐惧,她测过脸去,躲开沙七手中折扇。
“久闻沙帮主大名,渔帮的生意那么大,谁成想帮主竟藏身山坳,不敢见太阳呢?”
顾却月的挑衅令沙七十分不悦,他索性扔了折扇,用手捏住她的下巴,“敢不敢见太阳无需你置喙,但你一定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是吗?”顾却月挑挑眉,站起身活动活动方才被绑的勒出红痕有些麻木的双手,“在下下榻三河云迎客栈,沙帮主若想了结在下怕是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张石一步三回头,特意选择低矮易攀爬的西城墙,就是想把我引到这里来,不是吗?”
素屐一步步逼近,沙七的脸上浮现些许刮目相看。
“人算不如天算,你能算到陆大人到河神庙避雨,却算不到在下会与陆大人同行,更算不到风吹书页,在下得以摆脱嫌疑;算的到河神庙失火,证据销毁殆尽,却算不到铁证因一时疏忽留在死者身上,更想不到的是大理寺提前介入,进一步压榨可操作空间,于是乎你再烧县衙,却算不到如今引火烧身。”
沙七仰天大笑,一字一顿切齿道:“你错了!”
“把你引过来是因你不自量力,几次三番坏事,不能让你死的太舒服罢了”,长袖一甩,袖中长剑便抵上顾却月脖子。
突如其来的冷冽让顾却月两肩一缩。
笼中物不经意的胆怯令沙七十分得意,“断刃在你手上又如何,焉知不是催命符!你的死又能改变很多!”
“我改了主意,本想把你关进水牢折磨一番”,他眯起双眼,视线最终定格在顾却月今日穿的水烟蓝长裙上。
他后退半步,高举长剑,“现下直接杀了你也是十分痛快。”
剑尖刺破软纱罗衫,距心门仅仅咫尺……
“啪!”
一颗石子精准击中剑柄。
“谁?”
沙七警惕扫过四周并无任何发现。
“啪……”
又一颗识字打在沙七背上,逐风单脚倚着石壁,双手抱拳慵懒开口:“别找了,在你上面。”
只见他迈出蜷着的另一只脚,展开双臂保持平衡,三两下便平稳落地。
他先是到顾却月跟前见过一礼,“多亏顾主事一路作下标记,小人才能寻到这里。”
……
两日后,公堂重开,再问此案。
陆钦被两名狱吏押送至县衙时看见的皆是“老相识”,他四下寻找,独独不见当日地牢里那一抹月白。
正担心其伤势之际,却见她面覆纱巾缓缓而来。
风掀开半透的面纱一角,原本姣好面庞上的血痕若隐若现,陆钦瞬间凝固的视线随着顾却月的走进转移到她被烫出燎泡的手上。
两手烫伤程度不同,右手明显要严重些,因此顾却月用左手攥着个褐色麻布包。
几日不见,顾却月身上凭添这许多伤,伤口虽还新鲜的泛着鲜红,但并不影响她公堂舌战。
她施礼见过周元忠道:“周大人,本案停决期间下官发现新证据,现呈上。”
布包在众人注视下打开,衙役从里面拿出一截烧了一半的麻绳以及一方素色帕子。
“周大人请看,下官第一件证物是麻绳。”
衙役举起麻绳绕场一周,以便现场围观百姓也能看的清楚。
三股线拧起来的麻绳表面因长期使用已有磨损,近看毛躁不堪,与普通麻绳无异。
周元忠看过麻绳发问道:“顾主事言此为证物,务必将来龙去脉讲清。”
“是,大人。”
“之前下官说过河神庙砖墙原本倒塌,有人卡着我与陆大人到达的时间提前垒好了它,此以青苔为证;那么究竟是谁做的,便可以麻绳为证。”
“当日下官潜入张石所住乌篷船欲一探究竟,不料他半路返回,情急之下下官跳入水中与张石缠斗,张石用此物勒住下官脖子,下官用匕首将其割断。”
“胡说!”
事到如今张石并不服气,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