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谋逆,此事牵扯甚广,甚至查到太子与已故陇右节度使之死有关,皇上震怒,当场赐了鸠酒。
太子一党,尽数赐死,户部尚书被罢黜,贬至永州。
宋士嘉之事查明,一行五人入吐蕃探查情况,后与军中断联,留在一个叫纳溪的小部落。
还有,温聿,自称是她表兄,叫她母亲一声姨母。
只是韩荀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姓温的表哥……
永元十七年四月,太子谋逆一事,连带着张楫的调令也耽搁下来,一月前,张楫带着人去剿匪,过了秋收,不仅外族人进犯,内部各处占山自立的土匪也会猖獗起来,派兵剿匪时有之事。
前不久听到落洪池岭一带又土匪出没,张楫索性带了兵上山。
是夜
韩荀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起身和着衣裳出了门。
嘈杂声响中还间歇夹杂着孩童哭声。
“发生什么了?”看着前头忙忙碌碌的众人,韩荀叫住正准备出门的安隐。
“回夫人,我们回来的路上救了个怀孕的姑娘,只是出了些岔子,那姑娘早产了,将军派人去请参星公子,让我去瞧瞧。”
韩荀放开他,嘱咐他快些去。
里头府中的医生今日去了镇上出诊,要等明日才回来。
韩荀匆忙进了屋内,张楫薛澜等人站在外间,门口处站着一个小丫鬟,正手忙脚乱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包着孩子的布不知道是从哪儿扯下来的,正破破烂烂地拖出两条挂在身侧。
捏了捏眉心,韩荀对张楫道:“你们都出去吧。”
说完,转头对里面的丫鬟道:“只留下春信,夏乔两个丫鬟。”
韩荀看着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生孩子要流这么多血吗?
她掀开帘子进去。
躺在床上的姑娘脸色惨白,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两个嬷嬷正忙着给她擦汗,清洗。
“姑娘,里头污秽,莫要冲撞您。”
韩荀没有理会,掀开帘子去看……
“大夫呢?”
“大夫还没来。”
“派人去催。”里头的人,瞧着神色不大好了。
“大夫来了,快让让……”
韩荀侧身,让开一条路来,大夫进门,药箱还没放下来就先上前把脉。
大夫摇头:“这位夫人失血过多,我给她扎了针,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躺着的人面色有些红润,她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想坐起来,无果,她对一旁的春信道:“我能不能看看我的孩子。”
春信忙将孩子抱到她身侧。
“我姓赵,多谢将军和夫人的救命之恩,家中遭了匪寇,只余我一人逃了出来,我知二位都是慈善之人,我的孩子,能不能拜托二位看顾一二,只保他性命无虞便好,我身无长物,只这暖玉还值些银子,当够他用到成年……”
韩荀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姑娘。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从来都是鬼门关……
“我先回去,安隐,你去告诉你们公子。”
韩荀吩咐一旁的安隐。
“姑娘,收殓时,我们发现了这个。”
青稞递上半片角衣袍,上头绣着一个“沅”字。
“赵沅。”
韩荀唰地站起身来,拿起半片衣角,去了书房。
推开门,张楫只穿着里衣,手上拿着一块帕子擦着手上的水。
来的不是时候。
但这会儿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韩荀递出张楫见她手上拿着带血的布,挥手屏退下人:“怎么了?”
“这衣裳上有绣样。”
张楫顺着韩荀手指看去:“沅?”
韩荀点头,又道:“大夫说,孩子不足月。”
“我待会儿让人去查。”
过了月余,派出去没有一点儿消息。
“回将军,沿途查了,没有遭匪患的村子,问遍了姓赵的人家,没有哪家有走失的夫人或者姑娘。”
张楫蹙着眉看着前面的婴孩。
“要是再无消息,我就送他去育婴堂。”
人已经没了,留下个孩子,派人往来的方向沿路去查,一连查了大半个月,一直没有消息。
韩荀看着摇篮里的婴儿,如今长开了,看着白白嫩嫩的。
“再找找吧,那姑娘看着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多问问,总归是能找到的。”
又过半月
“查到了,太子西门兵变失败,陛下赐了鸠酒,她是从西山太子别苑中逃出来的,有个从前在别苑中伺候的老嬷嬷说,西山别苑里,住着一位沅夫人。”
韩荀眼皮一跳:“你是说?”
张楫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八九不离十。”
“我们是顺着查过去的,可会被发现?”
张楫摇头:“这里距离西山,不知几千里远,而且,见过那位夫人的,几乎。”
“那这孩子?”韩荀有些犹豫,到底是当自己孩子养了几月,这会儿知道了身份,有些拿不准了。
“你若愿意,就养着。”张楫道。
韩荀点头,她自无不可,想到那位去世的“赵夫人”,不由道:“这位夫人,实在聪明。”
太子谋逆,阖府上下无一活口,若无意外,这个孩子,就是太子唯一的血脉了,怀着孕,从西山到凉州,还经历了一整个冬季,这已经不仅仅是聪慧二字可形容的了……
开春时,朝堂下了调令,张楫任鄯州兵马钤辖。
这场仗,打得久,张楫这一走,又是三年,只在第二年中秋时回过一次凉州。
永元二十年八月,吐蕃王朗迦罗堕马而亡,其幼女桌马姜继领部众,吐蕃王庭内乱……
十一月,陇右局势安定,皇上派七皇子为戍边大元帅,接手张楫一职。
等全部交接完回凉州时,已经是三月初了。和张楫一同到凉州,还有皇帝诏令,诏张楫回京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