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公子和公主关系不好,待会儿进了将军府,若是公主说了什么,还请姑娘不要在意。”
“你们公子说的?”
云栽摇头。
韩荀不再多问,颔首示意。
云栽放下心来,此次去京城,原本定的是二公子,使君驻守河西多年,岭南那边杜将军不听朝廷调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朝廷有意让使君幼子入京为质。临了了,公主留下二公子,指了公子去,他们母子之间不似母子,说一句仇人也不为过了。
公主不喜大公子,这事儿在整个河西道,都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几句,都能知道一二。
有的说是当年生产大公子时落了疾,又有人说,大公子不是公主和使君的孩子,后头这传言传得不多,除了府上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其他的大多都在早年间都被灭了口。
所以知道公子是乌桓皇室之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站在公主的角度,云栽能够理解她对公子的感情,但是对于从小跟在公子身边的他们来说,公子又何尝不是那个无辜的人。
马车停下,府门紧闭,韩荀借着云栽的手下了马车。
不远处张楫牵着马,身上的衣裳还是从穿来的“锦衣华服”,石青圆领窄袖袍子,上头绣着暗纹,京城男子时兴这样的装束,如今却与这街道,与这府门格格不入。
有人上前敲门,门房惺忪着眼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人,瞪大了眼睛,哎呦一声,忙招呼人开门。
“大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夫人,还有,去练武场叫使君回来。”
门一开,里头众人忙碌,好似刚才大门口的冷清从未有过。
看着仆从忙碌,韩荀小声问道:“你们大公子不常回来?”
“不常回来,公子在外头有自己的院子,离营更近些,平日就歇在那处,只逢年过节回来。”
韩荀了然,门房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回家的人,更像是招待客人。
“你们使君……”不曾反对吗?
这话不好问,刚问半句就收住了话头。
云栽却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小声给韩荀解释:“从前公子搬出去时使君也劝过两回,后头拗不过,再加上公子和公主之间……使君夹在里头,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就随他去了。”
“嗯。”
韩荀点头,正巧前头来了两个丫鬟,云栽不在多说。
两人由丫鬟领着进了偏院客房,换洗衣裳,不多时,院门外有人传信,让韩荀好好休息。
“可有说什么时候去拜见公主?”
韩荀觉得有些诧异,来了别人家里不先拜见长辈便罢了,让她休息,这又是哪一处,云栽解释道:“姑娘是公子带回来的人,公主那边,从来不见公子的人。”
听到这话,韩荀只觉得心里有几分道不明的情绪。
韩荀靠着榻上休息了一会儿,只觉得连日来的疲乏都解开了去。
“卢姑娘,大公子过来了。”
说话的是客院里伺候韩荀梳洗的小丫鬟,韩荀找了一圈,没看到云栽。
“姑娘,云校尉两刻钟前就出府去了。”
云校尉,听到这称呼,韩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云栽。
说着话,韩荀看到了屋外的张楫,正坐在院内的石桌上。
“云栽呢?”
见到他,韩荀也懒得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问了云栽的情况。
“她?”似乎是没想到韩荀开口问的是这个,张楫挑了眉,“怎么,你很关心她?”
韩荀还没说话,张楫又自顾说道:“也是,这段时间里,你和她关系最好,只不过,回了凉州,她自然得先去营里报道。”
“方才听丫鬟叫她云校尉?”韩荀又问。
张楫点头:“自然,云栽有军功在身。”
“女子也能从军?”
听到她这句问话,前面的张楫突然笑了,韩荀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见眼前的人笑得前仰后俯,许久,张楫才压下笑意道:“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
“莫说只是从军……”张楫顿了顿,问道,“你可听过杨鹄之名?”
韩荀摇头,张楫瞧着她,点点头,煞有介事道:“也是,京都太平繁华,大多数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名门淑女’,恐怕一辈子连鸡都不敢杀一只,更别说人了……”
对于这句话,韩荀无法反驳,永平侯府大火,她整整一月不得安睡,她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只见他嘴角虽带着几分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着几分轻视。
“杨鹄,手下一百二十七人,均为女子。”说道这,张楫画风一转,“边境,可从来不是饮金馔玉的汴京,这儿,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每天,都有人回不了家。”
难得的,张楫开口同她说了这么多话。
韩荀手上握着丫鬟递上的茶杯,心中思绪万千。
见她沉默,张楫难得良心发现:“这儿距离真正的前线还有几百里,离真正的战场还远着。”
闻言,韩荀看他:“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
韩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想你的青梅竹马顾将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