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深处的小道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疑似天使的人听到后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把剑一收，但仍以防备的姿态面对莫达伊。莫达伊也没不依不饶，收起武器退回布利斯身边。

“拉斐尔先生！”两个小孩从花园深处跑出来，兴高采烈地呼喊，“我们找到是什么东西在叫了，是虫子！”说完，其中一个小孩把手捧到拉斐尔面前，双手打开，里面是一只蟋蟀，手一张就立刻跳走了。

“啊！”小孩没捉住逃走的蟋蟀，慌忙地在地上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失落得几乎哭出来，“它不见了。”

“它回家了。”拉斐尔弯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我们也该走了。”

“哦。”两个小孩都很听话乖巧，只是好奇地看了陌生的布利斯和莫达伊一眼，就乖乖牵着拉斐尔的手，跟着他离开。天使和孩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莫达伊才啧了一声，把不耐烦的情绪显露出来。

布利斯想他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他就是？”

莫达伊点头，嘟囔道：“就是拉斐尔那个鸟人，见鬼，他怎么会在人间？”

天使和那群闲着没事干四处晃荡的恶魔不同，他们的长相神态一本正经得几乎一致，美德和戒律是支撑双翼的骨骼，所作所为皆是符合“神之所望”，并不为自己做任何事。天使这种生物，是不会闲来无事跑到人间来玩的。

莫达伊之前每一次在人间见到拉斐尔，都是被他拿剑追杀的时候。

“拉斐尔出现在人间准没好事。”莫达伊有种不祥的预感，拉斐尔会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

恶魔在感知厄运方面一向很准，当日深夜，拉斐尔就带着同伙打上了门。

莫达伊一直保持警醒，天使一靠近他就闻到了那股独属于鸟人灵魂的味道。布利斯是人类，莫达伊不欲把他卷进天使恶魔的仇怨里，看了一眼熟睡的布利斯，莫达伊推开窗户，迎着天使的方向飞过去。

拉斐尔是来找他的，不会把他们的仇怨扩散到无关人类身上，莫达伊是这样坚信的，直到他循着气味追到尽头，只看到双手持剑的乌列尔，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只有你？”莫达伊拔剑，“拉斐尔呢？”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熟睡”的布利斯站在窗边，看着恶魔远去的方向出神，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布利斯回头，毫无意外地对上了一张写满悲悯的面孔。

“我是来救你的。”拉斐尔轻声安抚，“别怕。”

“救？”布利斯嗤笑，他抬起手，摘下几乎和他融为一体的手套，向拉斐尔亮出契约印记，“我不需要拯救，我与阿斯蒙蒂斯签订了灵魂契约，他听我的命令，由我掌控，所以......你能否离我的恶魔远一点？”

这一瞬间，布利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敌意。好吧，他承认，尽管他明知道莫达伊和拉斐尔只是单纯地有仇，他还是对这个老是追在自家恶魔后面的天使吃醋了。

而拉斐尔，在看到契约印记的那一刻，他的眉目凝成一团。他感觉到布利斯身上确实萦绕着阿斯蒙蒂斯的气息，手腕处尤其浓厚。这个契约印记是真的。

“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先生。”拉斐尔苦口婆心地劝导，“你知道恶魔是怎样一种生物吗？他们阴险狡诈，无恶不为，他们用甜言蜜语诱哄你，只为骗取你的灵魂。我不知道阿斯蒙蒂斯给你许下了什么虚假的诺言，但你要知道，他可不会遵守。阿斯蒙蒂斯强大、任性、喜怒无常，且不亲近人类，他和你缔结契约一定别有目的。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契约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完全自愿。”布利斯冷漠地拒绝了，他把手套重新戴上，冷淡地说，“自从缔结契约，阿斯蒙蒂斯一直遵循我的命令，没有杀过人，更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我会尽我的责任看管好他，也请各位天使不要找我们麻烦。”

拉斐尔看着“执迷不悟”的布利斯，无奈摇头：“你不过是被恶魔诱惑了，才会这样自甘堕落。我不会放阿斯蒙蒂斯在人间活动的，他十分危险，我不相信他会因一个人类的命令收敛自己的杀心。”

“他对人类没有杀心，他或许从前对人命淡漠，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他来到人间以后救了很多人。”布利斯辩驳道，“今晚在马特西子爵的花园，他在孩子出现后主动收起自己的武器，没有不管不顾地与你争斗，这不能证明他对人类的在意吗？”

“不能。”拉斐尔拥有一双如湖水般平静柔和的眼睛，却缓和不了眼神里冷漠的固执，“我知道他有多危险，不可能放任他祸害人间，我不相信你，一个人类可以管束他。”

他不再听布利斯的辩驳，抬手从袖口飞出一条锁链，不由分说地将布利斯束缚住。布利斯动弹不得，惊愕地看着拉斐尔，见他一脸慈和地安慰：“不用害怕，我会用圣水洗涤你的灵魂，将恶魔在你身上的烙印祛除，到时候你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