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说得轻松，林玖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往赵争的方向挪了两步。
也许王胖子自己还没察觉，他在提起万母之母这位神祇时，脸上的神色虔诚无比，与他平日里见人便笑三分的和软性子南辕北辙。
林玖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他不由分说拉上赵争，对着王胖子挤了个笑。
“王哥，这会你也累着了，就先坐院里休息休息，我带赵小哥去屋里看看。六姨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我有点担心。”
说罢，不待王胖子反应，便强硬拉着赵争进屋了。
赵争在进去之前瞟了王胖子一眼，似是在谴责他吓唬小孩，又像是在征询能不能独自行动，见得王胖子下颌微动，他才卸了力道，顺从地被林玖拉走。
林玖进了屋就绿了脸，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赵小哥，王哥这里——没问题吧？还是说，那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怎么好好的就从老好人变成狂信徒了？”
赵争抽出双管手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信仰就是这样。”
“这跟污染有什么区别？信仰信成这样，不也和污染一样都改变了人的身体和灵魂吗？”
“没有区别。”
“……赵小哥你不要吓我！”
“硬要说区别的话，大抵就是王哥信仰的这位神祇能为人类所用吧。”
“听上去更不妙了啊！人类必须依靠神祇的力量才能在现世生存下来吗？”
“也许？”
“什么叫也许？”
“也许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赵争声音很凉，“我只是个实习调查员，不是记载一切的创始之书。”
林玖越听疑惑越多。
“记载一切的创始之书又是什么？”
“据传，那是一位不知名神祇的随笔，是那位神祇在见到世界的真相之后写下的。”
赵争不管林玖信不信，只继续往下说。
“荒野上一直有个传言，说是只要能找到那本书，或是得到那本书的片纸只字，便能拥有建造一座强大城邦的力量。毕竟……现世里诸多城邦中最为强大的高天城，据传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赵争的话太过离奇，林玖只当听故事了，遂附和得十分不走心。
只不过，赵争这小孩一直话都不多，现在突然跟他说这么多是要干嘛？
“兴安村，很特别。”
赵争五指微动，将双管手枪拆开，开始更换先前攻击时损耗的零件，并细细地保养上油。
“从我们来时路上遇到山神的祈愿声开始，再到村里开始举办山神祭，以及方才我们去抓羊时再度听到的祈愿声，方方面面都与祭祀有关。”
林玖听得连连点头。
“但是，林小哥你很不一样。”
赵争微微抬眸，望着林玖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十分犀利，像是要将林玖这副皮囊细细剖开查看一般。
“你身份特殊，是村子里最有资格辅助老端公进行祭祀的人，但老端公却选了刘姐。你也是兴安村里最应该带头信仰山神爷的年轻一辈，但你却对山神信仰嗤之以鼻。你身上干净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一个副本遗民。”
“这些都能用你从外面回来解释，但是，你的狗，还有那只猫——”
赵争停顿了一下，再说起时，话语中便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污染具有排他性。一个副本里核心的污染源绝不可能有两种。在所有人都信仰山神，并且我们听到的污染也是对山神的虔诚祈愿的前提下，你的两只小宠物就显得很不正常。”
林玖笑了。
“赵小哥，你跟你哥哥真的很像啊。”
他没有丝毫被探究到秘密的惊惶，反而在堂屋拖了把椅子坐下，无视了赵争粗重了一瞬的喘息，他优哉游哉地摸着身侧平平的狗头。
“当初你哥哥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回忆了一瞬，而后切入正题，“可是，赵小哥啊，谁告诉你所有人都虔诚地信仰山神的？”
“我虽不知道你说的副本的核心污染源是什么，但我却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并不特别。村子里不信仰山神的人并不只我一个。”
真话。
在林玖开口时，赵争便已经开启了专注心灵，他没有从林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他内心有一瞬挫败。
林玖这个人，有秘密，但他却挖不出来，反倒屡屡被林玖用哥哥的消息牵着走。
赵争思绪很乱，只得慢吞吞地开口，说着众所周知的废话，拖延着这场谈话的节奏。
“你是想说，你的猫和狗，实际上身负着不信仰山神那一派的力量？”
“赵小哥，其实，你想问什么可以直白一点，也许我心情好就全都告诉你了呢？”林玖点着唇微笑，“不过，我能先问问赵小哥方才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什么神的随笔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从他身上扩散。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但却给赵争一种面对哥哥时的无力感。
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挡回来，所有的攻击都会被防御。
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破绽。
“赵小哥你可不是会说废话的人，难道，你在兴安村里发现了那本书的踪迹？”
赵争带着心底的挫败，破罐子破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得，把小孩给说破防了。
林玖心底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一倒，腿一支，翘着椅子玩起了摇摇椅。
他抬头看屋顶，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无奈。
“赵小哥，我说，前有王哥围着我问东问西，后有你们领队在祠堂唱戏唱得外边都听不见，刚才弗斯还专门找过来让我玩占卜游戏，这会你又突然在我面前长篇大论，你们这小队是非要挨个挨个单独跟我聊天吗？”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赵争皱起眉：“我明明是被你拖进来——”
话说到一半，他没声了。
而后迅速转头看了眼堂屋后门，恍然大悟。
迟疑了几秒，他从枪托上抠下那块表盘，将其以特定频率转动了几圈。
林玖就见着一圈淡淡的蓝光自表盘上扩散，后又从他身上扫过，而后，外面做着祭祀准备的喧嚣以及屋内六姨刮羊皮的刺啦声便消失不见了。
“现在，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林玖看得好奇，试探着伸手去摸蓝光的边缘。
“别碰。”赵争凉凉道，“这不是普通的结界，它加速了内部的时间。只要你不长篇大论，王哥在外面不会察觉到异常。”
“我方才突然跟你说创始之书的事情，是因为我感知到你的小宠物似乎叼着什么东西，我虽然看不到也摸不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一本书。”
“赵小哥真敏锐！”林玖听话地缩手，十分应景地鼓了鼓掌，“不过，我多嘴问一句，跟你一起进来的三个人也能察觉到吗？”
“他们不会。我是因为天赋特殊。”
赵争心底松了口气。
林玖愿意开口，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赵小哥一次了。”
林玖摸着下颌笑眯眯开口。
“不过，在我开口之前，赵小哥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这四个人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
“机械协会对兴安村副本有企图，所以派了你哥哥进来。安城似乎也想从兴安村获得什么，所以有了王哥和你们领队，那你和弗斯呢？”
“我看着，你们这个小队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莫非安城内部也不止污染处理局一方势力？”
“……看来我哥哥跟你说了很多。”
赵争沉默了一瞬，也不挣扎，简单将四人的来历以及安城内部的官方势力安全局及其下属污染处理局、异端净化协会、审判庭三方介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