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跟林玖透了底，王胖子也不装了，抬手对着密林一招，便见一条血色藤蔓自树上蜿蜒而下。
那藤蔓似游蛇，游到王胖子身旁便缠上他的身体，在他身上舒展枝条，而后层层叠叠生出小叶。
风一吹，小叶便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响动。
林玖见着这一幕只觉渗人，他蹭蹭蹭退到赵争身后，脸色有些发绿。
“赵小哥，你们现世的异能者发动能力都这么猎奇吗？我到时候也会变成这样？王哥这简直变了个物种啊！”
赵争白了林玖一眼。
“想太多。”
他对王胖子的变化心有猜测，但不确定。
“王哥他信仰有些特殊。”
“？”
不是异能体系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信仰？
林玖满脑袋问号。
王胖子变了个形象，但一开口还是那个老好人的声音。
“小九，这些等出去再说。等之后你觉醒异能了，局里会统一安排教官的，到时候你有疑惑都可以问教官。现在，我们还是先找羊，趁早从这里出去比较好。”
王胖子捻起一支藤蔓，露出所剩不多的寻羊香。
“这香先前被弗斯削走一小截，后来找你们又燃了一小半，剩得已经不多了。先前小九你六姨告诫我们要在香灭之前出来，我们得听。”
说着，王胖子五指成爪，往后一拉，附在他身上的藤蔓也随同他的动作做出往后拉扯的姿态。
林玖便见着密林一震，原本灰黄的土地表面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线。
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根根细小无比的藤蔓，已不知何时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尽数网罗。
王胖子虽成了树人形象，却还能自由活动。在拉出这张巨网后，他便手持寻羊香，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
“走吧，跟着这香的指引走。我感知到那边有几处地方我的血毯在被消耗，我们挨个搜过去。”
林玖不动。
他看着脚下踩着的血毯，只觉这脚怎么都迈不出去。
身侧的平平倒是没什么反应，血毯蔓延到它脚下它也只低头嗅了嗅，而后便又在林玖身侧趴下了。
安安则一蹦三尺高，在血毯蔓延过来的瞬间就三两下蹿上林玖的肩膀，正冲王胖子不住哈气。
若不是林玖眼疾手快给一胳膊捞回怀里按着，密林里当即就要上演一场人猫大战了。
赵争见林玖迟迟不动，忍不住出声催促。
“快走。”
“赵小哥，你先你先。”
“走！”
“我尊老爱幼。”
“少废话！”
赵争忍不住了，直接在林玖身后一推。
林玖搂紧了安安，苦着脸踩上血毯。
他先是轻轻站上，发现血毯没有变化，而后再脚底发力，稍稍用力碾了碾。
“别研究了，王哥能感知到。”赵争抽出双管手枪，拿枪管推着林玖往前走，“快走，王哥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赵小哥，我心里别扭，总感觉正踩在王哥身上似的。”林玖皱着脸被推着走，“王哥成树精了，那你呢？你不会也摇身一变，变成你哥那样的机器人吧？”
“……不会。”
赵争有些烦。
但林玖这会儿，你不回应他就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还停下来转头看人，你回应了，他反倒走得快了。
“哦，赵小哥，你还没说为什么王哥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这是有什么副作用吗？”
“……”
赵争不说话了，推着林玖的力道也松了。
“赵小哥？”
林玖疑惑转头，却见他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没事吧？”
林玖低头看平平，没反应。
再看怀里的安安，还是没反应。
他握紧了蛇杖，用杖尖小心戳了戳赵争。
“……声音。”
赵争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
林玖没听懂，却也能看出来赵争此时情况不对。
他转身就往前方王胖子的方向跑去。
但他刚绕过树干与灌木的遮挡，就被震了一下。
原本变成树人的王胖子已经彻底长成了一棵树的模样。他双腿化作树根，虬结缠绕着深深钻入地底，双臂化作树干，张开着怀抱天空。
原本散布在密林各处的血毯也急速蜿蜒，向着本体收缩，交织环绕成一个血球。
血球不断膨胀与缩小着，像一颗血管织就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砰、砰、砰——”
心脏跳动的声音渐渐大了，似乎在与某种未知的事物对抗。
听得久了，林玖只觉那心跳声直直钻入了自己的心里，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慢慢与那声音同频。
“咩——”
却在此时，一声清脆的羊叫从密林深处传出。
林玖心脏一松，再没有被操控的窒息感。
但王胖子却不然。
血球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而后爆裂，炸出大片血肉。
这些血肉在空中变得灰白，再四散着落到地上，转眼就融入了地里。
却在此时，“砰”的一声枪响。
林玖耳边传来一阵劲风。
他转头看去，赵争维持着抬手开枪的姿势，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褪去挣扎与抗拒，只余属于猎手的冷静与锐利。
这声枪响似乎惊醒了什么。
安静的密林骤然变得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羊叫从四方传来，墨绿深绿与血色织就的密林里也多了些洁白的色彩。
那是一只只不知从何跳跃而来的小羊，有些在半空奔踏，有些则落地嬉戏，还有些正躲在树后探头看他们。
平平伏低了身子，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安安一脚蹬上林玖的胸口，借力跃起，隐入了树梢。
见此，林玖反手就将蛇杖插在地上。
这次他看清楚了，蛇杖上的蛇的确活了过来，蛇信吐露着碰到地面，将方圆一米的灰黄土地化作一方灰蒙蒙的小天地。
与此同时，那蛇身便从杖头往下爬了一寸。
赵争走近，几步跨到林玖身旁，举着枪对上远处现身的羊群。
他眼底泛着浅淡的蓝光，却迟迟没有开枪。
林玖歪头看他，有心想问，却怕打扰。
还是赵争主动开口。
“刚才响起了祈愿声，刘姐不在，王哥抵抗不了，只能粗暴地将这片天地的力量逼出来。现在，王哥正在抵抗这片天地的污染，你我要在王哥坚持不住前抓到小羊羔的本体。”
“我？”林玖满脑袋问号，“赵小哥，我没枪啊！”
话音落下，赵争专注射击的姿势都变形了一瞬，而后他扭头看林玖，眼眸里多了点嫌弃。
“我打羊，你去捡，你不受祈愿声影响。”
“这个没问题。”林玖拍着胸脯，“不过，哪有祈愿声啊？我怎么没听到。”
“因为你聋！”
赵争没好气地丢出一句，专注的心境被林玖搅得稀巴烂。
他深呼吸着重新平静下来，眼底蓝光愈盛，伴随着心境的再度加持，眼前的天地也变了模样。
林玖与蛇杖圈出的天地是死寂的灰，前方的土地是沉沉的黑，密林是深深浅浅的绿，王哥是鲜艳的红，出没的小羊群则是氤氲飘浮的一团白雾。
像山林间的精灵，倏而飘到半空，融入一片绿色，倏而从地下钻出，从茫茫黑暗里析出，倏而又绕着红艳艳的一团转圈，似是在好奇这突兀出现的充满生命力的色彩。
赵争试探着开了几枪，都被那团白雾轻飘飘地避过，就好像子弹带起的气浪在子弹到达之前就已经将白雾吹跑。
放在林玖眼中，便是赵争开枪歪得没边，几枪开出不知道打到哪去了。
密林里的小羊起初还被惊得躲开，但在发觉什么事都没有后，便胆子大了，甚至还有一只凑到林玖面前对着蛇杖圈出的小天地顶了顶。
“挑衅我？！”
林玖磨牙，一伸手就抓住那只小羊的羊角将其拖了进来，而后用力搓了搓羊脑袋。
“愚蠢的小羊，你这下被我抓住了吧！桀桀桀！”
那小羊也不怕生，只以为林玖在与他玩游戏，咩咩叫了几声，用头亲昵地顶了顶林玖的掌心。
“赵小哥，我抓到小羊羔了！”林玖怕小羊羔再跑，这会蹲下来搂着就不撒手了，“它主动往我怀里撞！”
赵争余光扫了眼，持枪的姿势都没变。
“不是本体。”
林玖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