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说笑了,这能碰见什么事?”林玖不在意地笑笑,但见王胖子盯着他不动,还是努力想了想,“硬要说的话——”
“我们村山神祭就要到了,这几天村里忙,你们是客,注意不要乱跑,免得冲撞了。”他将刘三哥告诫他的话包装了一下,“晚上也不要出门。”
林玖提了提手上烧得只剩骨架的灯笼。
“非要出门的话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做几个灯笼带着。”
“另外,不得对山神爷无礼。”林玖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告诫四人,“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说完,他又变回那个温温和和笑着的乖乖仔小九。
“大概就是这些,说下来也就是尊重一下我们村的习俗,也没什么忌讳的。王哥你们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八成也不相信,这样就很好了。”
王胖子被林玖这番火速变脸震了一下,直到林玖说完才“噢噢噢”地应下。
“小九你这告诫帮大忙了,我们几个从外面来,就怕不知不觉犯了忌讳,毕竟神神鬼鬼的这些我们也弄不明白……”
“那小九你先去睡,不用管我们了,我们把屋子收拾收拾就没事了。等明天咱再聊——”
“嗷!”
王胖子边说边转身,突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扑下,把他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什么东西?!”
一直靠墙听他们说话的赵争火速伸手抓向那道黑影,却被在空中急速变向的黑影用力踩了下手臂。
黑影借力跳到王胖子头上,惊得他抬手去抓,手掌却被一爪子挠出了血。黑影再度起跳,正正好落入林玖的怀里。
林玖闷哼一声,被撞得后退几步。
“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他抽着气道歉,将怀中的黑影转了个身,捏着猫爪对着如临大敌的二人打了个招呼,“这猫也是我家的,性子不怎么安分。”
“没事没事。”王胖子也不生气,只凑近了瞧被按在林玖怀里的猫,“小九你这猫也长得帅啊,我在外面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猫呢!”
他边说边伸手,却又差点被一爪子挠到。
黑猫十分躁动,被按在怀里还不住地冲王胖子哈气,黑色的尾巴用力地甩来甩去,将林玖的腿抽得啪嗒啪嗒响。
林玖抱不住了,一松手,黑猫如流水般蹿下地,几下就跑没影了。
他咧着嘴揉了揉大腿。
“这猫也怪了,明明白天还挺安分的,就是这会见了你们就凶得不行,我估计是怕生,王哥你们这几天碰到它了避着点,不然我怕它又挠你们。”
“理解理解。”
王胖子连连点头。
林玖揉着腿进了屋,拿出他那变成一堆破布条的上衣。
“王哥我记得你手还被挠出血了吧,村里也没个卫生所之类的,想买点碘伏酒精也没条件,我就简单烧个水把布条消消毒给你包扎一下好了。”
“嗐!用不着那玩意。”王胖子摆了摆手,“你王哥皮厚,这点伤一下子就好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将手摊在林玖面前。
林玖低头一看,血呼啦地流,手掌被抓得肉都翻了出来。
“……王哥,逞能要不得啊!”
他嘴角一抽,盯着王胖子的眼神慢慢变得奇怪。
王胖子也懵了。
以他的体质,别说只是被抓了一道口子,就是整只手被砍下来也没多久就能恢复了。怎么到了兴安村里,这伤口一点恢复的样子都没有?
“我,我这……小九你信我……”
王胖子百口莫辩。
最后还是坐在椅子上的刘宁起身接过林玖手上的布条。
“小九你先去休息吧,伤口我来处理,小胖他就是这样,嘴硬,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
林玖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被打发进屋了。
……
林玖带着平平进了左边屋子,堂屋里原本嬉皮笑脸的王胖子一下严肃了起来。
“刘姐。”
刘宁点头,傩面往脸上一扣,捻了个兰花指转身,从喉咙里发出“啱”的一声,气劲从她喉咙间冲出,将方圆三米的地界与外面隔绝。
三人步入其中,弗斯走在最后,进入结界前屈指往外弹了四张扑克,那四张扑克便化作四个人影,或坐或站地维持了他们之前的姿势。
王胖子进了结界便从腰间解下一盏小灯,将手掌的伤口摊在紫色的灯光下细细看着,又舔了舔掌心的血液。
“不是传染型污染。”仔细品尝了一会儿后,他睁眼,“刘姐,这味儿有点杂,有香灰的味道,还有像是人血或是其他东西的血液,还有些刺喉咙,似乎是矿物?这只猫不简单。”
刘宁问:“跟副本入口那间房的房门上的颜料比呢?”
“好像更加刺人。”王胖子吐出舌头,只是舔了一下伤口,他的舌头便被腐蚀出一道口子,“这污染……起码有A级了吧?”
“我知道了。”刘宁思索着点头,“胖子你手掌上的伤留着,等明天再跟那小孩套套话。我看那小孩脾气不错,应该能再问出点东西。”
“好嘞。”
王胖子笑了一下,直接将舌头扯了下来,咕哝一声吞进肚里。很快,从他喉咙里探出数根血肉,虬结着扭曲成舌头的模样。
“小争,给我来点火。”他将手掌伸到赵争面前,“我这伤口血呼啦的,还是得稍稍处理一下,不然明天见了小孩我都不好意思说话。”
赵争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子弹,捏开外壳将火药洒上去,而后点火将伤口炙烤了一下,算是处理了。
刘宁再上前,将王胖子受伤的那只手包成了猪蹄。
“刘姐,我感觉小九很特别。这小孩比咱安城内环的人都干净,我是一丁点污染都没感觉到。”王胖子用猪蹄拍了拍肚皮,“你说这兴安村一只猫都能给我挠成这样,咋还能有这么干净的小孩呢?”
“就是他养的这猫狗也太护主了。那狗子挡在中央跟一堵墙似的,我想跟小孩勾肩搭背都不好意思。那猫就更凶了,直接从天而降给我挠的……”
“还有这衣服撕成的破布条……”王胖子嫌弃地抽了抽鼻子,“金属、火药、还有机油的臭味。小争,我猜这衣服的主人八成见过你哥,没准这衣服破成这样都是跟你哥打架时弄的。”
赵争神色一振:“王哥,你确定没闻错?”
“你王哥这鼻子就没出过错!机械协会成员身上那股味我就忘不了!”王胖子肚皮一挺,“等明儿我就帮你打听打听,我看这村子也不大,多问几个人总能找到你哥。”
赵争激动地点了下头:“王哥我跟你一起问!”
“我看还是别了吧。”弗斯凉凉开口,“都有火药味了,小朋友你不会以为你哥跟这村子的人会和平相处吧?万一这些村民把我们当成你哥的同伙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
赵争气得就要拔枪。
王胖子也被噎住了。
他轻咳一声,弱弱道:“我没嗅到血味,说明小争他哥也没伤到人……”
“哦?那又怎样?”弗斯嗤了一声,“污染千奇百怪,又不是没有被污染后彻底变了形态的家伙?没有闻到血味又能说明什么?”
“好了。”刘宁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结界时间有限,不是用来给你们吵架的。”
“小争,明目张胆地打听你哥的踪迹的确不合适。”她先是劝了赵争一句,又转头对弗斯道,“但是也必须弄清楚赵和的下落。”
“明天弗斯你单独行动,在村里四处转转,找找赵和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去祠堂找老端公,看看他的情况,再问问山神祭的事情。”
“小胖你跟小争就跟着今天那个小孩,他是老端公的孙子,在村里地位一定不低。如果能跟他打好关系,有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就能借他的手去做。”
“最后,发现了异常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见过老端公之后再做打算!”刘宁神色有些晦暗,“我怀疑,我们进入的兴安村已经不是局里先前开发的那个副本了。”
“哦?”弗斯来了兴趣,“所以我们直接进了深层副本?还是副本异变了?”
刘宁摇摇头:“还不确定。”
她现在大抵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会下达毁掉兴安村副本的命令了。
一个污染等级突然暴涨的副本,对连傩师这一职业都还没正式入门的安全局人员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待到四人商量完毕,刘宁挥手将结界散去,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通铺,又在后院转了转确认没有异常,便歇下了。
左边的屋子里,林玖早已经睡了。
白天跟赵和斗智斗勇,后来又被老爷子撵得上蹿下跳,然后又二探祠堂,还在村里逛了一圈,大晚上的又去村口接人……
他这会是真累了,一沾枕头就着。
反正他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外面四个既然敢来兴安村,总不至于第一晚就出事。
林玖睡得昏天暗地,殊不知,一片黑暗中,跑走的黑猫正无声地蹲坐在他身侧,一双幽幽的暗红色眸子静静地盯着他。
见他无意识地翻身,黑猫还低头凑近他的脸嗅了嗅,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微微阖着的眼睑,从挺直的鼻梁划下,最后落在淡色的唇上。
迷迷糊糊中,林玖察觉到脸上的湿意,还以为是在家睡觉时被安安舔,下意识闭着眼一扯,便将黑猫扯进被窝里搂着。
黑猫也不挣扎,全然不见先前对着王胖子哈气的暴躁模样,只在林玖怀中调整了下姿势,而后继续嗅嗅闻闻,像鞭子一样的尾巴也轻轻柔柔地缠上林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