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成功通关真实副本，小位面就会被现世位面同化。
反之，现世位面则会被小位面侵蚀。
而真实副本与投影副本最大的区别就是污染能力。
投影副本的污染能力很弱，就算通关失败污染惩罚也不重，但真实副本若是通关失败，副本内部的污染就会扩散，直至将现世大片区域都化作污染区。
林玖听了一耳朵，总结出六个字：
没救了，等死吧。
他没被赵和的悲观判断影响，反倒好奇发问：“投影副本重置次数多了会变真实副本，那真实副本重置之后呢？”
“我不知道。”赵和表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但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我听过一个传闻，崩坏的真实副本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真实副本重置次数多了，也许会和其他崩坏的真实副本碰撞，最后发展成复数污染的复合崩坏副本？”
林玖听懂了。
他不能再随便死了，死的次数越多，副本异变越严重。
“赵先生，听你的意思，你算是副本的偷渡客？既然有偷渡客，那应该还有正常进入副本的人吧？我迟早要跟那些人碰面的，为了防止我一见面就被干掉，赵先生不如先帮我想好说辞？”
“我可不想再被认成什么污染个体了。”林玖意有所指道，“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他们的小命，也为了外面的现世不被污染，赵先生也得帮帮我，对不对？”
赵和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他明面上告诉林玖自己埋的是空棺，但实际上，感知可以被篡改，记忆单元也可以被删除和覆盖。
有脚下踩着的书无法感知的事实在前，赵和不会再天真地认为，临行前机械协会让他全身更换机械部件是纯粹的福利。
高天城的纯净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棺材里。
除非——
棺材里面有副本信标！
协会想干什么？
除却毁掉安城的傩师传承之外，还想借他之手，挑起高天城与安城的矛盾？
高高在上的机械协会，也会倒向某一个城邦势力？
见赵和不开口，林玖也不急。
“赵先生可以慢慢想。按照你的说辞，副本明天才会正式开启，我先下山看看你口中变成真实副本的兴安村是什么样子再说。”
赵和隐瞒了很多东西，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他总能一点点将赵和的秘密抠出来。
林玖收好金属丝，又捡了几块锋利的金属片塞入裤子口袋，而后捧着书慢慢往山下走去。
山雾弥漫，不辨东西，不见日月，只一条羊肠小道清晰可见。
两旁的树木隐在雾中，隐隐绰绰，风一吹，树冠摇曳，泛起细碎的婆娑声，像沉默伫立的尸体在絮絮低语。
林玖走在山道上，身体撞开薄雾，如一尾在雾海中披荆斩棘的游鱼。
他眸光沉沉地盯着周身流动的雾气，心下却在思索面前的灰雾与他死亡后看到的灰雾是否同源。
出神之际，他还伸出五指，任由雾气从指缝间滑过。
“这是小位面副本的标志，所有小位面副本外围都会被白雾包裹。有人曾探索过白雾外面的世界，结果要么是整个人消失，要么就是在白雾中迷失方向又走回原地。”
赵和出声解释。
“白雾？”林玖眨眨眼，“赵先生，为什么我看到的是灰雾？白雾是分割副本的标志，那灰雾又代表什么？”
“我的资料库中没有记载。”
赵和头一次觉得自己搭载的资料库如此贫瘠。
抑或说，因为碰到了林玖，他意外接触到了这个世界某些高层次的秘密。他以往的认知与经历，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他分析与辨认如今遇到的事与物了。
“我也只进过投影副本，也许，白雾变成灰雾就是投影副本转变为真实副本的标志？但灰雾绝对是污染的一种，所以，放下手！不要仗着你不会被污染就去碰它！”
“可是我整个人都已经走在灰雾里了，说不定都已经被灰雾腌入味了？现在说不碰有些晚了吧？”
“……”
赵和无言。
他完全无法理解林玖的体质。
纯净者只意味着林玖当前没有被污染，但不代表林玖不会被污染，可林玖的表现却又完全不像正在被污染的人。
初次接触污染的人往往会出现剧烈的生理反应，咳血、哮喘、肢体疼痛、失去视觉、肢体无力、皮肤出现异色斑点等等，一系列身体问题都会向大脑发出警报。
而后，身体若能逐步适应污染，就会渐渐好转，但或多或少都会带有被污染侵蚀的迹象，就算表面看不出来，也会在灵魂上留下痕迹。
身体若不能逐步适应污染，要么被污染反过来吞噬，成为污染个体，要么在与污染抗争中死亡。
但林玖……
完全看不出来。
赵和盯着林玖研究的眼神太过直白，引得林玖疑惑地看了过来。
“你不会无缘无故进入兴安村副本。好好想想，你在进入副本之前身体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接触过陌生的物品？或者见过陌生的人？”
“？”
他一个家里蹲的社恐宅男能接触什么陌生人？
外卖都是让人放门口等人走了再拿的。
陌生物品就更没有了。
硬要说的话，林玖下意识揉了揉左眼。
九天前，他的左眼忽然流血不止，剧痛伴随着麻痒，让他整个人都倒地抽搐。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眼睛里钻一样。
但当他被送去医院后，医生却没有检查出异常。
在之后住院的三天里，他的眼球仍旧不定时剧痛，也会伴随全身抽搐，但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却一切正常。
最后，林玖拿着一份精神压力过大的检测报告出了院。
回家后他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然后一觉醒来就在棺材里了。
林玖迟疑出声：“眼睛疼，算吗？”
“算！”赵和斩钉截铁道，“你在那之前肯定接触过污染源。”
林玖对赵和的跨世界判断持保留态度。
他的左眼无故抽痛可能有问题，但肯定不会是赵和判断的原因。
望着雾气中隐隐浮现的兴安村字样的村牌石，林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赵先生，跟我说说兴安村吧。既然兴安村被通关过许多次，那肯定会有相应的副本攻略吧？”
“没有。”
“？”
“真的没有。”
“你都偷渡进副本了，你跟我说没有副本攻略？”
“兴安村副本被安城高层捂得很紧，正因为没有流传出的副本攻略，我才会被协会派进来打探情报。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据传兴安村里有傩师的传承。协会猜测，安城正是吸收了兴安村的傩师传承，才发展出了预言傩师这一能够稳定传承的预言职业。”
“所以兴安村实际上是个职业传承副本？也就是说，进副本的可能是一群预言家？我要在一群预言家眼皮子底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副本里？”
林玖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傩师这两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总觉得在哪听过？
“预言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赵和否定道，“现世根本没有成熟的预言传承体系，就算是安城所谓可传承的预言傩师职业，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一个人。你只要摆出高天城的纯净者身份，她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么简单？”
林玖不相信。
被绑起来丢到一边是不会被怎么样，被监视随行也是不会被怎么样。
他可不想被当做嫌疑人看管着混过整个副本。
林玖眸光微闪。
既然赵和都说了真实副本可能会发生异变，那异变出一个陌生NPC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思索间，林玖走近了村牌石。
这时，村牌石后忽然转出来一个拄拐老者，颤颤巍巍地冲他招了招手。
“赵先生，这老头是谁？快给我介绍一下。”
林玖顿住脚步，暗暗提起警惕。
“我没见过？”赵和更加茫然，“也许，是真实副本才会出现的副本遗民？”
“……”
林玖心下骂骂咧咧，面上却带着笑慢慢走近老者。
他抬手将书立起，封面对外，已然做好了把书当盾牌防御的准备。
走近了，老者那张脸也清晰地出现在林玖面前。
刘老爷子？！
若不是手里还捧着一个赵和，林玖当场就要化身尖叫鸡了。
问：在副本里碰到小区的保安老头正常吗？
林玖这下彻底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傩师这两字熟悉了。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正好碰见刘老爷子值班。
他一身病服，一看就知道是刚出院的，刘老爷子就上来关心了两句，而后还拉着他去保安室坐了会。
闲聊间，他看到保安室小床上摊了套民族服饰就顺嘴问了下，这才知道老爷子在老家村子是个傩师，这次把衣服翻出来晾一晾，是准备请假回老家主持祭祀的。
临了老爷子还邀请他一起回老家旅游，说什么医院查不出来的病就得请请神拜拜佛之类的，也许出去旅游参加祭祀放松一下眼睛就好了。
林玖“啪”的一声捂住脸。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说“有机会一定去”、“如果过两天眼睛不疼了就去看看”……
所以，这一看真给他看进游戏里来了？！
见林玖走得太慢，老者开始唤人。
“乖孙，快过来，快跟爷爷回家。”
“赵先生，怎么说？我真要当这个乖孙吗？”
林玖躲在书后小声念叨。
“当！为什么不当？！副本遗民的身份对通关副本有极大的便利！如果说原本副本的难度是S，那么有副本遗民身份的副本难度就能直降到A！”
赵和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林玖。
“你肯定拿到了副本邀请函，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他神情明显松了许多。
“我原先以为你是拿到了副本信标，才被强制传进副本的。这种进本方法会挤占原本的副本人数，并且还会令副本的污染程度增加一个层级。但通过身份邀请函进入副本就不会，你拥有被副本承认的身份，可以借此跟副本遗民打好关系，得到他们的帮助。”
听完赵和的解释，林玖的底气瞬间足了。
“来了，爷爷！”
他将书一合，往胳膊下一夹，三两步跨到老者身边，抬手虚扶住老者的胳膊，全然一副乖孙的模样。
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是刘老爷子的乖孙了！
谁不让他当这个乖孙他就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