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长廊深,脚步声声响。
若是听得清,似有低语传。
传说谁若问,回声便会应。
再出这长廊,人间已无名……”
——
“干什么呢?都给我回去!”
一个女人推开了木门,冲着那群孩子吼。
她似是一位儿童的家长,被唬的儿童被惊了一跳,叽里呱啦的像小麻雀似的溜走了,走前还不忘嘻嘻哈哈几声。
女人看了江南一眼,被江南注视后又急忙闪躲,推着孩子的背把他拉进屋中。
她好像在怕些什么。
我有那么可怕吗?
江南想。
这离寺庙不算太远,走路过一会应该很快就会到。
天已经黑了,只留下玉盘照着大地上的余光。
已到戍时,此刻的打更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江南提着油纸伞穿过那青石板巷时,二更梆子声突然卡在喉间。
打更人背对着他立在巷口,暗红色灯笼在风中摇晃,那人穿着靛蓝粗布衫,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静止——连呼吸时的肩背起伏都没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沙哑的嗓音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惊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江南只觉得自己后颈泛起阵阵寒意,不是来自风吹的,只是寒意。
他注意到打更人的右手僵硬地悬在梆子上方,指尖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开始扭曲着,仿佛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当梆子声再次响起时,江南终于发现不对劲。那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在头顶上方。
他猛地抬头,看见另一盏红灯笼正吊在干枯的槐树杈上,灯笼穗子垂落的阴影里。
“戍时三刻——”
机械的报时声同时从前后方传来。
江南感觉到浑身血液凝固,他看见巷口的打更人开始缓缓转动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张久经岁月的蜡黄面皮上,两只眼球正以逆时针方向旋转,直到眼白完全覆盖瞳孔。
他不是人!
“江——南——”
沙哑的呼唤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南手中的油纸伞“砰”地撑开,却在伞面映出无数张打更人的脸。每一张都带着同样僵硬的笑容,木偶般的手指正穿透伞骨,朝着他的眼睛戳来。
江南的鞋底碾碎了最后一片枯叶。
他无意间攥紧手中的油纸伞,却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但回头,他必死无疑。
身后的打更人还在机械地报。
梆声“咚咚”的响着。
——
寺庙朱漆已经旧到剥落了,江南注意到门槛上刻着的镇邪符文,显的无比诡异。
门环上还缠绕的红绸不知何时变成了惨白的布条。
听当地人说,每每来这寺庙的人都要挂红绸,就算是穷苦人家,也要想尽办法挂一条布条。
……
当他推开山门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腐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檀香,熏得他胃部翻。
大雄宝殿的供桌上燃着三个烛火。
供灯在佛前摇曳,映得十八罗汉的泥像眼眶里泛着幽光,每一尊都在微微转动头颅,浑浊的眼珠追随着江南的脚步。
"施主深夜至此,可是要拜佛?"
沙哑的声音从佛龛后传来。
江转身,看见老住持正跪在阴影里,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念珠。
他的僧袍下露出半截焦黑的脚踝,皮肤皲裂如树皮,渗出的血水在蒲团上积成小小的血泊。
"我要见住持。"江南握紧伞柄,伞骨发出细微的“ 咔嚓”声。
老住持突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凝固的血痂:"贫僧就是住持。"
他裂开到耳根的裂嘴,忽然笑了:"施主是要许愿,还是要还愿?"
供灯突然熄灭。
江南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佛像低垂的眉眼间,缓缓渗出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