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撑着边缘已经泛黄的油纸伞,佛前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光。
老住持从佛龛的阴影中站起身来,跌跌撞撞。
他的僧袍下摆还沾着昨夜未焚烧干净的焦灰。那张慈祥的面孔此刻却僵在了嘴角。
“施主的皮,”老住持喉结滚动,似贪懒般咽下了嘴中带血的口水,声音似铁链在地上被人恶意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可比那往生镜照得清楚。”
江南的伞骨突然断裂开来,木质的伞骨以一种常人无法达到的力量如易碎的玻璃般碎成一块块的“尸骨”,散了一地。
他看见“老住持”正以诡异的角度开始扭曲,骨骼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最终扭曲为了一个似人又不似的怪物。
他是妖?
江南想。
可不等他反应,“老住持”那干枯扭曲曲到不成样子的手指疯了似们开始抓脸上的皮,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
血流了一地,流成了佛咒。
“老住持”开始“咯咯”的发出怪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南的那张脸。
“贫僧这张脸,三百年前被天火焚尽时,就该用施主的皮续上的。”
他流连道:“多美好的一张皮啊……”
大雄宝殿的十八罗汉突然同时转动头颅,江南开始后退,却踩着了地上的往生镜,碎在了鞋底的碎片发出清脆刺耳的尖叫。
似悲悯,似嘲弄。
伤口处渗出阵阵漆黑的血液,一滴一滴,在空中凝成了一道道锁链,紧紧的捆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拖向高大的观音佛前的蒲团。
“莫怕,”他贪婪的用长舌舔食着江南的脸皮,粘液印在侧脸,又一滴随着一滴的滑了下去,滴在了地上。“上一个施主的皮,就是在第七次轮回时被贫僧亲手割下的。”
正当他用那双手伸向江南时,悬在寺庙上方的十八罗汉,突然同时用那个空洞黝黑的眼睛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住持”。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十八罗汉张开它那用纯金打造的嘴巴,以一种佛教经典的雄厚声音从里面传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者万鬼颤!”?
“老住持”双腿瘫软,不住的发颤。
他张着血口,爬行动物般用他的双手踉跄到佛祖的脚边,抓着它的赤脚死活不肯松手。
血红的双瞳倒映着佛祖的那张慈祥的脸庞,他开始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啼哭声,是哭出了血泪,滴在了佛祖的脚上,生成了一朵红花。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
“咚!”
随着寺庙的钟声响起,庙中佛祖头上的墙壁已经旧的破了大洞,阳光洒在那朵红花上。
“老住持”开始僵硬,如同一个形似真人的雕塑。
江南拼尽了力气,终于挣开锁。生锈的锁刺得他皮肉血疼。
阳光洒在大地,照着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佛祖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破洞。
这里估计好久没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