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老皇帝眼神轻佻,笑容玩味的说可以将她们一并纳入后宫,成全她们姐妹情深……
这说的是人话吗?
秦照颜气到瞋目切齿,七窍生烟,要不是萱娘拦着,她险些都要当场弑君!
她要是能接受她和萱娘之间插足第三人,还轮得着这老皇帝打这如意算盘?以她的权势,尽可以安排某个青年才俊假成亲,将她和萱娘一并娶回去,如此岂不省事儿?
但她就是不能接受。她拒绝别人将萱娘和其他人的名字关联在一起,如果姚萱凝必须要有伴侣,那个人……就只能是她!
谁敢觊觎,她就对付谁。
哪怕是皇帝……
本来正心烦意乱,左右两难,这时却传来雪上加霜的消息。
姚萱凝失踪了……
秦照颜绝不会认为姚萱凝这是临阵退缩,舍她而去。她要是对萱娘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更别说敬爱她的品性和人格。
她的第一反应,是姚萱凝会不会落在老皇帝或是定王的手里?老皇帝色欲熏心,定王爷也极有可能想用萱娘来要挟她……
秦照颜心急如焚,四处派人打听消息,最后甚至想直接带兵,闯进定王大营和崇间府的皇帝行宫,找他们问个清楚。
紧要关头,姚萱凝这才姗姗来迟。
姚萱凝陈明原委,说她当时还将要往徐陵求援的书信拿镇尺压在书桌的一角,只是当时秦照颜心急如焚,已然丧失理智,直接将满桌文案书信扫落在地,这才让她根本没看到萱娘的留书。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仿佛重获新生,她抱着姚萱凝不撒手,往日小心翼翼压抑的情感也喷涌而出。
被秦照颜死死抱着,听着她动人又热烈的情话,姚萱凝冷若冰霜的脸庞也泛起红晕。两个人紧紧相拥,久久无言。
直到秦照颜心满意足的撒开手,姚萱凝才将她到徐陵去见雁妃晚的事娓娓道来。
秦照颜对雁妃晚无疑是信服的,当初若不是她帮自己拿到允万福拼死收藏的名单,让她对名单中被纪家收买的人员加以警惕,她现在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被动。
虽然没揪出玄军最高层中,蔡岳这匹害群之马,但也让她能提早防范,将玄军的损失降到最小,甚至还能在蔡岳那边顺利埋入楔子。
雁妃晚智计之高,谋略之远,都是秦照颜生平仅见。若不是玲珑还有要事在身,秦照颜肯定想把她留在身边,委以重任。
如今姚萱凝带回来雁妃晚的消息,秦照颜立时有久旱逢甘霖之感。
等听完雁妃晚带来的话,秦照颜脸色晦暗难明,犹疑不定。不是她不相信玲珑的话,只是这个计划太过冒险,后果也是她无法承受的。
姚萱凝看着她,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如果……如果不行,你就跟我走吧……”
秦照颜蓦地就觉从她心间泛起一股暖流,登时眼角泛红,险些落泪。
她知道自己还有未竟的责任,她知道自己没法跟萱娘远走江湖,浪迹天涯。但即使如此,秦照颜听到如此深情含蓄的告白,还是不由自主的泪湿眼睛。
“萱娘,我……”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
姚萱凝轻抚她的发,“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即使出现最坏的结果,也不要怕,我会和你一起承担后果。”
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的温情,此刻的秦照颜终于下定决心。
“好,就这么办。”
大不了,管他什么守家卫国,管他什么镇军大将军,先让老爷子先顶一顶,有他在,这东方家就不会亡,有玄军在,北贺就打不到中京。
这种狗皇帝,谁爱侍候谁侍候!
雁妃晚的计划很简单。东方煜拿玄军作为筹码,秦照颜也能如此。孝成帝说,想要玄军全部的控制权,秦照颜就必须成为他的皇后。
反之,秦照颜也能向皇帝提出条件。孝成皇帝想要娶她,就必须拿十二万玄军作为聘礼,如若不然,她抵死不从!
老皇帝想过她会反抗,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反抗。他要是能从定王手里把两万玄军抢过来,还用得着借秦家的手?
他本来打定主意,只要以皇后的名分把秦照颜拉拢过来,再凭藉秦家的威望和他大齐天子的名义,逼迫定王那只老狐狸就范,让他不得不交出那只玄军的兵权。
没想到秦照颜反将一军,要他先帮她拿回兵权,再来商量册封皇后的事。
老皇帝只能舔着脸去跟比他更老的定王爷商量,看看这件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
定王费尽心机收买蔡岳,才从玄军那里拉来两万的军队,加上他手里的六万府兵和青寮的万余人马,好不容易才能跟秦家这边旗鼓相当,分庭抗礼。
现在这个没用的皇侄一句话就想要他把两万玄军吐出来,那真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他这个皇侄一把年纪,怎么还如此天真?他以为他要的是一顿饭,两颗钉?他要的是整整两万的玄军精锐!定王爷就是把自己这副身子骨拆咯,也绝不会还他一兵一卒!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互相扯皮。老皇帝要定王交出兵权,定王爷索性装作气急攻心,卧病在床,那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秦照颜就这么一脚把皮球踢给这两个居心叵测的老家伙。老皇帝就这么被秦照颜和定王爷架住,三方就这么僵持着,秦照颜这边也总算能喘口气。
东方煜当然能察觉到她的意图,但也拿她没办法。他手底的密探已经侦知,秦照颜已经开始和丽妃藻翘接触,藻翘是定王的人,她此举就是在告诉皇帝,一旦他这边逼迫过甚,秦家随时有可能倒向定王。
凭藉秦照颜和东方泽手里的二十万大军,不说改朝换代,重新推个皇室当皇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皇帝本来还想凭藉手里的五万虎贲和锐骑两营的军队和他们周旋,警告这两人他这个皇帝不是能任人拿捏的。
谁知,皇帝的侦骑又向他禀报,说发现虎贲和锐骑两营的军队和秦照颜密切接触,甚至还给她暗中转运粮草!
这个惊天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老皇帝瞬时惊醒。他本来还想利用定王和秦家的矛盾,从中斡旋取利,如今定王和秦家修好,他的皇帝亲军又跟秦照颜暗中勾连,现在他别说再玩什么帝王心术,只怕一着不慎,就会被秦家和定王联合起来做掉!
东方煜当场惊出满身的冷汗。此后再也不敢提立后纳妃之事,并且开始向秦家靠近示好,甚至还向秦照颜许诺,倘若她能坚守忠君报国的本心,他还能降特旨为秦照颜和姚萱凝赐婚。
一个皇帝,为了拉拢秦照颜,居然不顾世俗礼法,陈规教条,要给她们指婚?这不能不说是极大的让步。
若这件事发生在老皇帝想要立她为后,控制玄军之前,秦照颜说不定还能因此感恩戴德,为他肝脑涂地。
但现在,秦照颜已经看清他贪得无厌的真面目,绝不会再为他的空言许诺所动。
危机暂时解除,这让秦照颜对雁妃晚愈加信服,“晚儿妹妹真是好本事,这招祸水东引,左右逢源使出来,老皇帝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
此时的雁妃晚和舒绿乔就在秦照颜的大将军行营中,为她出谋划策,助她化险为夷。
“不过,你是怎么跟丽妃联系上的,她怎么会愿意出来见我?”
秦照颜和藻翘的见面是玲珑设计的。她以自己的名义将藻翘约到崇间府的探春楼,隔着屏风和藻翘相谈。
同时,秦照颜从探春楼的后门进入,还特意让皇帝的密探看到,造成秦照颜和藻翘私自会面的假象。
东方煜刚愎雄猜,天性多疑。当他知道藻翘密会秦照颜这件事,就会想到定王和秦家暗中勾连,他必会惕然心惊,万分惶恐。
他之所以能稳坐中军,在玄军和定王中游刃有余,靠的就是制造定王和秦家之间的矛盾,让他能斡旋当间,从中取利。
但是,如果这两家能冰释前嫌,联起手来对付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知道,一旦这两家联手,他身在虎穴,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两家架空。
因此,他立刻召集麾下最忠诚的虎贲和锐骑两营将士到他的临时行宫布防守卫,这也是他至今还能在定王和秦家面前如此有底气的原因。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派出的侦骑居然密报,说姚崇言和薛逢喜手下的两营将士暗中接触秦照颜,甚至还给她暗里运送粮草。
就连他最大的倚仗,最忠诚的两员大将都开始居心叵测,另谋出路,这让老皇帝更是骇然心惊,他意识到他不能再对秦照颜逼迫太甚,如若不然,秦照颜随时可能联合定王和两营把他这个天子掀落皇帝的宝座。
故而他开始对秦照颜采取怀柔政策,先许以承诺,稳住局面,再从中寻求破局之法。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由雁妃晚的谋划设计。
“我和丽妃,也就是藻翘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她既是定王的义女,同时也是九幽秘海黑天二十八宿之一的心宿。”
姚萱凝道:“她是九幽秘海的人?”
玲珑微微颔首,道:“九幽的人勾结东方泽,我想他们的本来目的,是想让定王和北贺里应外合,放北蛮入关。而定王则利用九幽秘海在皇宫策动的禁军反叛,让藻翘将老皇帝带出中京,送到定王府软禁起来,达到‘挟持天子,传发号令’的目的。”
秦照颜冷笑,“真可以说是,魑魅魍魉,各怀鬼胎。”
“藻翘能将九幽秘海和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不相信她会真的臣服于定王这种匹夫。在我看来,她的野心不会比定王更小。”
舒绿乔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雁妃晚道,“比起定王,她是个更容易合作的对象。”
“合作?”秦照颜诧异,“我和她?”
雁妃晚意味深长道:“当然,现在不到时候。我相信,只要时候到了,她会主动来找你的。”
舒绿乔没她这么乐观,“咱们给她挖坑下套,她还能跟我们合作?”
玲珑笃定道:“只要她不想只当个花瓶傀儡,我相信她就不会无动于衷。”
三人都觉她的话实在莫测高深,但她从来是不会错的,因此对她的话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心中却也甚为信服。
秦照颜问:“那前日里来给我们送粮草是谁?我看他们身着虎贲和锐骑的军服甲胄,难道他们真是姚崇言和薛逢喜的人?”
雁妃晚道:“他们真是姚崇言和薛逢喜的人,不过……原来是。”
“原来?”
玲珑道:“姚崇言和薛逢喜把三千精锐留在术州,后来术州被李贼所破,我又将术州夺回来。”
秦照颜恍然大悟,“所以,那只三千人的精锐也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你的手里?”
雁妃晚道:“到我手里时,这只队伍还不到两千人,收服他们,可是费我不少功夫啊。”
秦照颜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不起,居然能收服虎贲和锐骑的兵马,真了不起。我最幸运的事,就是没有和你成为敌人。”
舒绿乔道:“老皇帝猜忌多疑,谁也不相信。因此,他绝不会找姚崇言和薛逢喜对证,就算三方对证,他也绝不会相信这二人的辩白。现在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四面楚歌,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你,再图后计。”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是安全的。”秦照颜道,内心轻舒一口气,那种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窒息感总算能稍微放松放松。
“但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雁妃晚冷静道,“藻翘绝顶聪明,老皇帝更精于用权,相信不用多久,我的这点技俩就会暴露无遗。”
“那怎么办?”舒绿乔急道,“要不……杀王刺驾,咱们拥兵自立,独据北地?”
雁妃晚敲敲她的脑袋,“北贺蛮夷虎视眈眈,大齐境内乱军四起,兵连祸结。这个时候,皇帝殡天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怎么办?”舒绿乔捂着脑袋叫屈,“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拖得一时,拖不得一世啊。”
“哼。”雁妃晚冷笑,胸有成竹,“那就给他来个欲盖弥彰,故弄玄虚,让他们狗咬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