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预言家日报报道了这次的袭击事件,魔法部的气氛自早开始紧张。中午尤利是真的跟着金斯莱去开会了,他们没在一起吃饭,于是乔治和弗雷德只是简单煎了块牛排,草草吃完后就立刻又投入到工作中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过半,谁也没提要回家。
“乔治,少了一块儿龙皮啊......在你哪儿吗?”弗雷德的声音隔着两张桌子传过来。
正坐在人台前拆分裁片的乔治头也不抬:“我今天用到的都放回去了,你是不是数错了?”
“那不对。查理在信中写他给我们寄了57块,我数了三遍,这两沓加起来只有56块。”
“掉地上了吧?”
弗雷德咕哝了几句龙皮飞来,没有任何反应。
“少哪一块儿?”乔治又问。
“我怎么能知道?这50多块呢。”
乔治在自己完成的地方扎了个图钉,他从椅子上坐起来,骨头嘎嘣嘎嘣的响。
“让我看看。”他边说边走向弗雷德
目光放在两沓龙皮上,乔治一眼望去,绿的、蓝的、紫的、黑的......好像确实少了什么。
忽然,他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还有一块粉色的——”
“粉色的?”
“恩巴多索尔龙啊!”
弗雷德也想起来了:“对对,查理是提过这个名字.....不对,我从没见过粉——”
“我知道,我见过——”乔治抬手示意弗雷德别出声,努力回想可能是掉哪儿了。
那天他取到龙皮遇见尤利的时候分明还有......回去的时候呢?
“我知道在哪儿了,我去找,你先回家。”他说着冲了出去。
“要十点了,乔治!你要去哪儿找?”
弗雷德的声音响彻在背后,乔治目光向前步履不停,依旧喊着:“你先回家!”
被兄弟抛弃的弗雷德自言自语:“不知为何,我有八成的把握他要去找尤利,这家伙永远能找到理由。”
......
即使已经是这个点了,魔法部还有不少人还没回家,乔治甚至等了两趟电梯才终于挤了进去,电梯里的几个巫师不停讨论着某个发言稿的细节,毫无倦意。
他缩在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低头看表,思索尤利会不会已经休息了——他觉得她大概率没有,因为她真的很爱工作。
他当然也可以明天去的,完全没有必要大晚上跑过来......只是个理由而已,他也明白。
我们一直工作到了十点呢,这就不算耽误正事了吧。
乔治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辩解。
几个巫师先下去了,电梯空了出来,他也没走到中间去,仍在角落里思考。
她会开着窗吗?此刻,麦德林才下午四点,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绚烂多彩的时刻......她应该会开着吧?那么,当她看向窗......
乔治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想让她有一扇窗好得以喘息吗?当然。
他想让那扇窗成为他的某种符号吗?
——当然。
“你真糟糕。”他对自己低声说,但笑了。
接下来的十几秒,乔治不停在心里重复“龙皮,龙皮,龙皮”,好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是为何而来。
他又一次踏上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闷厚的地毯吞没了他脚步的声音,墙壁上的烛火忽闪忽闪的......这似乎是个不平静的夜。
拐了个弯,他看到正在部长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梭洛,而梭洛早就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正与他对视。
乔治有几天没遇见他了。
“嗨朋友,你怎么又来当门卫了,我以为你最近被安排了别的工作。”
梭洛微笑:“确实被安排了其他工作,但尤利的安全还是最重要的。”
“你还得整夜在这儿守吗?梅林,你难不成已经进化了睡眠。”
“不不,等确定尤利睡了不再出门我就到对面休息了,有人经过时我也会知道的。”
“这么说她还没休息?”
梭洛摇摇头:“还没有,她在等魔法维修部的工作人员来加固她屋子的空间魔法,我得验明他的身份。”
乔治了解地点头,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好像把一块龙皮落在她这里了,幸好她还没睡。”
“原来是这样,”梭洛说着,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容,“对不起乔治,但我也得验明你的身份。”
乔治有些惊讶,但立刻接受了,他很欣赏(甚至感激)梭洛在这件事上的尽忠职守。
“当然,你要怎么验证呢?”
乔治以为至少是一个高深的魔咒,谁知梭洛在表情严肃地思索一阵后——
“上周三中午我们一起吃了什么?”
“你们就这么验证?!”
乔治忍不住吐槽,但说完又觉得这其实是很有效的,所以他又老实回答道:“煎羊排,胡萝卜浓汤和法棍面包。”
梭洛满意地微笑着,为他打开外门,同时非常小声地说:“晚上我一般不会拉铃。请进吧,她现在应该没关里面的门。”
一进门,空气中仍萦绕着若隐若现的墨水味儿。
然而,在昏暗之中,乔治最先捕捉到的却是一声极低的啜泣。
——啜泣?
从她屋门与门框的夹缝间探出来的一道光被门槛与长桌折成了几段,她哽咽的声音是随着光一起泄露的,它们都那样隐秘,没有留心的人几乎不可能注意,于是勘破秘密的乔治僵在原地。
哭泣是一种最特别的情绪,它代表着无数种情感的极致状态,一个极点,一种几乎已经无力掩饰的真实。
他感到恐慌,自己的到来是如此不合时宜,可强烈的好奇此刻正如一只应激的猫,疯狂地抓挠着他的心脏。
提前准备就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乔治是如此强烈地渴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那份源于天然的好奇心在这个特别的女巫哭泣的时刻猛然被翻了千百倍——如果得不到一个答案,他会想要从窗户跳出去然后摔个稀巴烂的。
低下头,乔治对着自己的双脚施加了一个静音咒,可他的心又“咚咚咚”的狂跳着,胸口被震得发疼,头脑也跟着发胀......他几乎想要给它也来一个静音咒。
他缓而又缓地弓起脚掌,向上抬,往下压,落地的前一公分也要绷着力气......就这样来到了她的门前。
门缝的光打在他脸上,不宽不窄,刚好压着瞳孔那么宽,激得那圆点猛缩。
屏住呼吸,借着这一条空隙,他看见窗是开着的。
尤利正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曲着双腿,双臂环膝。
借着窗外的明亮,乔治得以看清她如同被雾打湿的面庞。
那双眼睛——那双靛蓝如宝石的眼睛——正汩汩地流出泪液,它们将她的几根睫毛沾湿,聚在一起,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鼻梁上的一块鲜红的反光指引着他的目光。
当他找到那道反光来自于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时,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