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这一部分的只有我们吗?还有谁?”
斯内普——像是早就了解尤利大脑运转的方式,他微微摇头,打碎了她寻找其他替罪羊的想法。
“塞恩斯特·亚克斯利。”
“......”
事情就是如此凑巧,以至于尤利很难不认为是命运又开始了它的恶作剧。
见她的脸色沉了下去,斯内普再次向她强调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以便她不要再有胡来的念头。
是的,斯内普就是要这么说,她是在胡来。不管邓布利多对她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满意,在他看来,让一个有着在魔药天赋上无与伦比的、还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去做这一切就是在胡来,因为她曾经并不是没得选——反而到了这一步才会没得选。像他一样。
而他曾经在邓布利多面前努力了几年就是为了不要让尤利最后像他一样。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让他对邓布利多的埋怨增添一分。
“这是你的最终测试,尤利,你懂吗?跨过了它,你、我、亚克斯利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真的安全。狼人对我们——我是说真正的我们,当然非常重要,这是事实,但是你不可能每次都得手.......你必须得把这次的任务做好。”
尤利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分析着他的语气,然后得出结论:
一:斯内普教授已经将塞恩斯特收编,他们的确属于同一支队伍。
二:邓布利多校长要求刺杀狼人的任务是给她一个人的,斯内普并不知情,更别提赛恩斯特。
为什么邓布利多校长只给她这个任务?他怎么会笃定她能做到?现在在她面前有两个完全相反的任务......她要怎么做才能不牵扯到斯内普与塞恩斯特?
电光石火间,一个计划在她整理了所有已知条件后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可因为其所付出的代价是如此.......令她震撼,以至于有十几秒钟,尤利都只是呆呆地看着斯内普教授,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已经成为了怎样一个人。
她想起了1991年1月9日。
那一天是斯内普教授的生日,他们一起在北约克郡福斯盖特街的一家农庄餐厅里吃饭——那时她对斯内普教授是怎么说的来着?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开口,斯内普问道。
尤利觉得自己的腮帮连带着后牙都抽搐了几下,通过几次快速的眨眼,她把自己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教授?地点呢?”
“现在,他要半小时内见到我们所有人。至于地点,我们得先去马尔福庄园——这次门钥匙被固定在那里不能移动,返程也是一样的,门钥匙都不在我们手上。具体是哪儿,他谁也没告诉,我只知道最核心的那片区域已经被限制了不能幻影移形。”
随着他抛出一个又一个不利的条件,她的手心开始黏腻起来,心率也明显加快,眼前他的黑袍开始有些重影,尤利低下头清了一下嗓子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谎话蒙混过关。
“好,我明白了。不过,您能等我十分钟吗教授?就十分钟,我得给斯梅绥克医师回封信,圣芒戈有些急事,不能再拖了。”
斯内普没有怀疑,虽然她的语气有些紧张,但他认为是她是要见到狼人的缘故——他还记得圣芒戈那次关于图尔斯·贝尔的事故。
“去吧。行动上你不要担心什么,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
尤利做了斯内普近五年的学生,从没听他说过类似“我保证”这种话,因为他既不屑向别人“保证”什么,又极少对他人的遭遇致以安慰。
但此刻他的保证却是两者兼具,这让尤利感到温暖。但同时,歉疚在这份温暖中一同滋生出来,它们如影随形的黏在一起,因为尤利知道自己并没有让他放心,甚至,她还将要对他做出极其残忍的事。
她向他笑了一下,用手势示意他可以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然后趁自己的眼泪冒出来之前立刻转身到了自己的书桌前,背对着斯内普。
书桌昏暗,也稍有些凌乱,今天更早一点的时候光线还算充足,她一直没有开灯,但随着雨势加大,现在不免有些过暗。但等拉开椅子坐下,尤利依旧没有开灯,她不想被斯内普教授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她从垒在一起的几本书下面抽出一张裁好的羊皮纸,原本只是轻微的颤抖顺着指尖绵延到纸面却放大了好几倍。尤利把纸按在左手,右手放在身侧轻甩了几下才拿起羽毛笔,蘸墨写信。
羽管摩擦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握得太紧,笔尖划破了一层纸面的纤维,墨水往外晕了一圈,不太好看,可她已经不想再换纸,只希望能一鼓作气把它完成。
趁第二次蘸墨的空档,尤利抬起左手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珠。
八分钟里,她说了自己所有想说的、本该说的却羞于说的、或许不该说但必须说的。
写完,她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伸手够到了自己的化妆盒。
一打开,这里面的首饰在恋人与朋友们的支持下早已经满满当当,甚至连这个盒子本身就是乔治送给她的,而尤利目标明确:她想戴着那枚向日葵胸针。
她希望这个阴雨连绵的一天里有些许象征着阳光的影子在自己身上,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积极的念想、再为别人消除一些或许可以称之为惨烈的东西。
它还是那么闪亮,只是一丝光线都能让它迸发出璀璨的活力,但它不像是一个食死徒会佩戴的东西,所以当它被别在她的胸口后,尤利还是不得不用一个隐形咒覆盖了它。
她低着头,注视着它隐去。
在将信寄出后,尤利走到了已经站到门口的斯内普身边。斯内普注意到她的脸上没有不安了,她变得很平和,像是彻底接受了什么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