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霍格沃茨被一种压抑的平静所笼罩着。
学生之间秘密流传的信息比绝大多数大人所认为的还要深入,关于雪蒂女士的事情,即使魔法部特意避免任何媒体流出相关报道,这件事依旧在学校里被小声讨论了几个月。
贾斯帕牵头的舞会取消了(倒不是教授们的要求),一同被取消的还有魔法史、天文学、算数占卜、麻瓜研究等理论学科。而黑魔法防御、魔咒课、变形课等实践课程的比例大幅增加,甚至出现了四个学院配备多名教授在礼堂同时授课的情况。
尽管学校有意在这个时期加强学生之间的凝聚力,但尤利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相比其他学院,斯莱特林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学院之中有相当比例的学生家庭与食死徒有所牵连,时局紧张,这使得其他三个学院有意无意再次减少了和他们的接触。
不过尤利对这种情况不太在意。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会有的情况,甚至因为有教授们的警告,这种学院性孤立并没有发展成一场聚众围攻式的热暴力——她觉得这已经算不错的结果了。
于是一连四个月,尤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埋头研究第三卷如尼文的内容。
六月,圣芒戈。
“这么说它的主要作用是保护灵魂?”斯梅绥克举着装着小半管淡蓝色半透明液体的试管询问。
“也不算是。”尤利说,“严格来讲,它可以维持一种固定的灵魂状态。就像我和乔治刚进入魔鬼桥的屏障时那条红鱼的状态,它不受任何魔咒影响——直到它原有的灵魂状态自己被打破。”
“最后这句我没太明白,什么叫被自己打破?”
“红鱼当时吃了一部分我们的灵魂。”尤利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一件原本很恐怖的事,“它消化不属于它的部分越多,就越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但是那是极其特殊的情况,巫师总吃不了其他巫师的灵魂。我们所会受到唯一的影响是灵魂归体,那算一种状态打破,因为那个时候它就不是独立存在了。”
“......这听上去很厉害啊,”斯梅绥克专注地盯着试管,右手按在冒了一层胡茬的下巴上,“它能够对所有魔咒免疫,这完全是史无前例的。”
“这个魔药的作用机制不是让灵魂‘抵抗魔咒’或是‘清除伤害',而是让灵魂‘维持现状’——它们之间的原理是截然不同的。”尤利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唯一的盲点是,我暂时想不出来它在圣芒戈的应用场景——如果它的使用限制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他转头看向尤利。
“.....是的。”尤利有些挫败地点了下头,接过试管。
她的声音忽然很低落。
“它只能在灵魂离体的状态下使用,而且并没有任何针对已有损伤的修复作用.......它对雪蒂女士与隆巴顿夫妇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尤利,不要这么想。”
斯梅绥克摇了摇头,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随着不断学习更多知识,你对它的改进空间也就越来越清晰。尽管现在对她或许还没有什么帮助,但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在误打误撞中创造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次,他的语气极其坚定。
“尤利,我有预感,它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继续研究下去吧。”
研究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位医师助手从狭窄的门缝里探出脑袋。他先看眼了尤利,才偏过头对斯梅绥克开口。
“金迪来了。”
尤利当即放下试管冲了出去。
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在踮着脚从病房门上的窗口见到金后,尤利发觉自己从未如此直观的看到一个人的改变。
很难说那种改变是好的或是不好的,人的成长总是有得有失。
她在方正窄小的玻璃窗前踌躇,满脑子思索着自己要开口说什么,可她的大脑在此刻完全陷入一片贫瘠的沼泽之地。没有想法,没有词语,安慰显得苍白,嘴上像被涂了胶水。
还是金率先发现了她。
他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松开母亲的右手,扶着她的病床栏杆借力向后一推,起身跑来开门。
“尤利!”
直到他们紧紧相拥,尤利才意识到有时候也并不需要说什么。
越过他的肩膀,她慢慢抬起眼,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勇气看向病床上的雪蒂女士。
在她家中珍藏了很多年的小盒子里,还留着1990年雪蒂女士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贺卡。
她不仅是好友的母亲,还是启发她开始真正系统研究魔药的伟大学者,尤利有无数个夜晚在汲取她的智慧中度过。在魔药研究上,她给过尤利太多太多的启发......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病床上如此让人心碎的模样呢?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却还很急促,枯槁的双手垂在床两侧,左手中似乎有什么碎屑从指缝间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