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尤利想的不同,其实乔治一开始的决定就不是带着她跑出去。
他知道他跑不过这种体型的生物,别说现在飞天扫帚已经拍拍屁股跑了,即使双星还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胜算。
他还不会幻影移形,尤利的解剂失灵,也就意味着她也用不了幻影移形。
极致的危机下,乔治的潜力也被极大开发。
他一边奔跑一边扯下尤利脖子上的双面镜,对着它大喊:“普利策!”
感谢梅林,普利策很快接起来了。
“乔治?怎么是你?出什么——”
“来瑞士魔鬼桥这里!我们进入了桥入口处的一个屏障,你来了可能看不见里面,但我马上就能把尤利送到屏障外,她的灵魂被一条邪性的大鱼给吃了一部分,还说这是个陷阱......我对付不了它、只能拖一会儿时间,拜托你,赶紧先带她离开!”
“操!”普利策大骂一声,“撑住!我现在过去!”
他紧急解散了开到一半的会议,衣服也来不及换,匆匆往魔法部大厅赶,刚跑几步,琢磨出一点不对,猛地回神:
“乔治,你要——”
乔治掐断了通讯。
他从尤利的背包里摸出几瓶魔药,在颠簸的视野里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找到了需要的那瓶后,把剩下几瓶一股脑塞了回去。
身后巨鱼的咆哮已经近在耳边,很近,但它既然还在咆哮,就说明还没赶上尤利——勉强是个好消息。
他抬起头,估计着自己离桥头还有三十多米。
来不及了。
乔治用牙齿咬开魔药瓶上的软塞甩掉地上,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身后的尤利本以为他喝的是魔力增长剂,刚要说那不是喝的,结果被扔到地上的魔药瓶让她猛然变了脸色。
虽然在这样的移动速度下,那个水晶瓶只在她的目光中停留了一秒就被远远甩到了后面,但她依然认得出来,那是.......
那是她剩下的半瓶灵魂分体药剂。
终于明白乔治到底要干什么的尤利冲他的背影尖叫:“乔治!你不可以——!”
乔治没有回头,没有减速,相反,已经开始轻盈的灵魂带动着他的身体跑了最后一段——以一种他从未达到的速度。
除了幻影移形,没有人可以达到那种速度,骑着魔法扫帚也不行。
察觉到灵魂就快要挂不住身体,乔治计算着距离,趁自己的胳膊还能控制,他停顿一瞬蓄力,紧接着大步向前一跳,在自己摔倒在地上之前把尤利的身体推向那道幽蓝的生路之中。
她的灵魂随着身体的猛然加速而加速,立刻超过了已经倒地的乔治。他倒下的地方离屏障还有六七米,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能把她的身体推得那么远。
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尤利看到他的灵魂完整的从身体中爬起。
他只来得及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埋怨,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他倏地向她展开一个只扬起一半的笑容,下一秒,赶来的巨鱼带着滔天怒火,横着侧过身体,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腰上。
惊恐尚未在乔治脸上定格,红鱼就叼着他,一个翻转,重新远离了这个希望的屏障,给尤利留下一道火红的鱼尾残影。
她听到“噗通——”一声,像是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整个魂就被甩到了屏障之外、摔到了自己满身泥泞的身体旁。
尤利慌忙扭头,桥上除了孤零零的屏障什么也没有了。
这里风平浪静,恍惚中刚刚的一切都像只是想象中的画面。
湖水与泥土的腥气萦绕在尤利鼻息,恐惧像魔鬼的手掌死死攥住她的心脏,她来不及思考,拖着残肢,用漂浮咒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倒了个底朝天,视线扫描一圈,紧紧锁定在两瓶灵魂归体药剂上。
得益于她能多准备一瓶魔药就绝不侥幸只拿一瓶的谨慎,尽管乔治已经把其中一瓶倒得干干净净,她总归还剩下一瓶。
“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
尤利慌乱祈祷着,眼泪泉水似的往外涌。
她从没有把漂浮咒用得像现在这么糟糕,魔药瓶在空中摇摇晃晃。她好害怕自己泄了劲把它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慢慢控制它往下倾斜,朝自己的嘴灌了一半进去。
离开屏障里的世界,这次解剂终于管用了。
尤利被吸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迅速站起,却又狠摔在地上,猛地意识到自己依旧感受不到小腿。
灵魂残缺的部分让她无法完整控制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她趴在地上,拖着身体又一点一点朝屏障爬了进去。
碎石子儿混着泥沙嵌进她的指甲,不起眼却硌得很疼,她什么都不管,只专心朝着那幕蓝爬去,自顾自的说:“等我,我不会让你死.......”
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向他保证。
刚爬进去,乔治的连绵不绝的惨叫回荡在两座山之间,凄厉异常。
可桥上只有乔治的身体,尤利迅速向下环视四周,发现她听到的那声落水声不是幻觉,巨鱼的确已经拖着他来到了水里。阵阵涟漪的水面上,她能勉强看到乔治的手臂在挥舞着挣扎,脑袋时隐时现。
尤利大约判断出他们此时距离她的位置有十七八米,而距离乔治留在桥上的身体则几乎恰好擦着十米的边——她来之前为了灵魂离体药剂做了太多实验,只对这个距离非常敏感。
可见巨鱼的智商已经明显提高,食物的补充让它开始有余力把能量稍微往脑子那里供一供了。
它的进食习惯倒很稳定,每次都是从脚开始吃,但在尤利此刻绝望的心情下,这几乎算是唯一的好事了——如果它选择从头开始啃、或者像叼着乔治走的姿势一样将他拦腰咬断,尤利知道自己一定会情绪崩溃。
她没有那么坚强,愧疚感已经快要把她折磨得要疯掉。
她用掌根用力擦掉眼泪,脸上黑乎乎一片。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乔治还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