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退了回去,坐在一边为扶绫护法。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扶绫成功地转移了荀立阳毕生的修为。过程虽然依旧艰辛,但至少是成功了。
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荀立阳只是一个病弱的普通人,哪怕向他挥刀,他也无力反抗。
荀立阳没有错过扶绫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我死了宋蕴得给我陪葬。”
扶绫眨了下眼,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斋主放心,你的命当然要交给我师父亲自来取。”
她甚至调皮地笑了下,带着挑衅意味地说:“我一定要将您治好,亲自送到我师父面前,让她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
荀立阳说:“对故交亲父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无情了。”
“不及斋主您。”林浅回。
扶绫检查着傀儡的状态,一切良好,但她还是对傀儡进行了一次简单的维生。
“接下来就是洗髓伐脉了。”她转过身,“斋主,请服下洗髓丹。”
扶绫几番和荀立阳确认过,是否真的要在同一天内完成废武功、洗髓伐脉、放血引毒。
这一套流程下来,哪怕是身体没毛病的都承受不住。
可荀立阳不听劝诫,扶绫也无可奈何。
荀立阳痛快地服下洗髓丹,头一仰,丹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站起身,走进一旁准备好的浴桶里,将身体浸泡在黑乎乎的药汁中。
扶绫站在浴桶边,等着药效发挥作用。她身侧的托盘中放着一排刀具,是留着待会放血用的。
“扶绫姑娘要是想杀我,此刻正是良机。”荀立阳蓦地开口说道。
扶绫开始运功,掌心微微发热。
她将手心贴紧荀立阳的后背,“斋主这么说,像是在引诱我杀你。”
林浅也听出了荀立阳话里的不对劲,几次三番说些可以激怒扶绫的话,荀立阳有诈。
她立刻调起十二分警觉,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发现一切并无异常。
是荀朗择?
林浅看着身侧的荀朗择,对方也是一副沉思的神色。
林浅心中生出几分犹疑,但看扶绫一切如常,还是决定按照先前计划好的,不论如何都要把宋蕴救出去。
因荀立阳没了武功,所以得由扶绫来助他完成整个洗髓伐脉的过程。
浮槎心经在体内游走,荀立阳觉得他的经脉成了山间的溪流,体内燥热的毒素被清凉的溪水给带走。
他不免回忆起过去。
彼时他和宋蕴尚且年少,嘴里爱喊些行侠仗义的口号,跟在展弘白后头救死扶伤。
少年时光匆匆逝去,故人已是死敌。
身体内如万千根针刺,甜头已经过去,真正的洗髓伐脉开始了。
体内的洗髓丹开始发挥作用,一股强烈的药劲冲出丹田,沿着他病重后便逐渐僵硬的经脉横冲直撞,洪水般地撕扯、碾碎他体内滞涩的浊气。
荀立阳身体猛地一颤,死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往昔的记忆随着巨大的痛苦一块翻涌而来。
荀立阳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故友们死去时的模样。
曾经的他说是沧浪阁的半个弟子也不为过,只可惜他一手推动了沧浪阁的覆灭。
而展弘白,他拼死救人……
荀立阳不想再忆起这个人了。
宋蕴是他的青梅竹马,那展弘白就是他曾经的人生目标。
风光霁月的大侠,人人崇敬的大师兄,荀立阳一度以展弘白为标准来评判自己,甚至他前半生都是在学习展弘白。
但他终究不是展弘白,他只是文都荀家不受重视的小儿子,一个破落武学世家里不被关注的人。
倘若他被看重,哪还有时间去沧浪阁;倘若文都荀家是高门大户,那还有功夫去借别人的威名。
曾经的不甘再次翻了上来,同如今的那一份混在一起。
哪怕他一手建立月隐斋,也还是得屈居人下,曾经的展弘白也好,后来的白光也罢,姓荀的还是得排第二。
剧痛蔓延到周身,进而深入骨髓深处,荀立阳的身体被寒冰烈火交替着淬炼。
扶绫看准时机拿起一把刀,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直直往外冒。
她催动内力,当机立断地开始逼出毒素,鲜血由红转黑,带着毒素的血像淤泥一般。
荀立阳咬紧牙关,魂魄被剧痛反复撕扯。
他想,天待他不公,明明他愿服千般苦来换顺遂一生,可老天偏要他用尽千方百计还终不得其所。
两碗黑血搁在一遍,第三碗装到一半,屋外不知为何响起尖叫声,接着便是荀恒言敲了敲门,问:“朗择堂弟,可一切安好?”
荀朗择走到门边,回:“堂兄,怎么了?”
“有刺客意图劫走宋蕴。”
荀朗择还来不及思索,只听扶绫喊道:“荀立阳!”
他回头一看,他的父亲大人身体慢慢下滑,被扶绫一把拉起,那颗头颅软软地向后倒,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猩红的血淌进碗里。
荀立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