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虞缓缓睁开眼睛，不同于以往的一片黑暗，他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接着那丝光亮慢慢变得明亮起来，他抬起一只手，盯着手心里的掌纹，良久不动。

“如何了？”老大夫瞧着陆少虞的眼睛，问道。

“能看见了，但很模糊。”陆少虞放下手，抬起头轻声道，无论如何，他终于能看见了。

“视力受损在所难免，再用一段时间药，或许能好一些，但要想回到从前的视力，是不可能了，也多亏了小月那丫头，若不是她补全了那张古方，老朽不知何时才能将这药配制出来呢，半年里眼睛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了。”李大夫感叹道。

陆少虞听见小月二字，神色黯淡下来。

那日他急火攻心，醒来就要去找林溪月，但被赵宣等人拦了下来，闫妈妈又告诉他，林溪月补全了那张医治眼睛的古方，去别院的那日也记挂着他的眼睛，而且李大夫那里也传来消息，说是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陆少虞终于想明白，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找到林溪月，就算林溪月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见她。

就像他的月儿嫁给了他这么久，可他还是将人弄丢了。

静下心后，陆少虞决定等治好了眼睛再亲自寻回月儿。他虽然暂时无法亲自寻回月儿，但派了赵宣在周边探查，甚至乔装进入燕赤境内探听消息，但始终一无所获。

“将军，李大夫嘱咐，这段日子要多闭眼休息，还有就是莫要情绪太激动，对您的眼睛不好。”祥安看着陆少虞眼角的泪，小声提醒道。

陆少虞这时才发现，老大夫和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旁边只剩祥安一人守着，遣走祥安后，他并没有在屋子待太久，而是顺着那条熟悉的，石头铺的小路，慢慢走到那药圃。

只是这次，他不用再依靠感知找路，而是可以依靠那模糊的视力来看路了。

在这里，他碰到了如意，想起如意在他手心中写字的样子，陆少虞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原来他们曾经距离那样近，若是陆景安不来，月儿是否会一直以如意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在那药圃坐了一会儿，他才又回到栖云苑，自从林溪月离开后，这半年以来，他每晚都会回到又偏又远的栖云苑住着，那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推开屋门，陆少虞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楠木案几摆在靠窗的位置处，桌上除了一只梳妆匣，还有纸笔以及一幅卷起来的画。

许久后，视线越来越暗，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天黑了，早已习惯了黑暗的陆少虞，这晚燃起了烛盏。

桌上的纸张写了许许多多药草名字，每一页都一样，但剂量却又不同，被闫妈妈收集起来叠放在一起。

陆少虞放回纸张，又展开那幅画，但画卷只展开到一半，他便颤抖起来，那画中的女子，与陆少虞记忆中，福陵山峡谷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再往下看去，最下方还歪歪扭扭写了彤彤两个字，他记得那个女孩，那日送了林溪月一幅画，画的是她的模样，那日他虽然离得远，但却听到了。

他也记得，他们被困在山洞中的那几日，闲暇之余，林溪月同他说过星星送给她的画，很惊讶画里她的模样，竟然与五年前的模样极其相似。

所以冥冥之中，他连她长大之后的样子都看不到了吗？

这半年里，他回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万分懊悔，他至今还记得新婚那夜，她冰凉颤抖的手，也记得她的惶恐与怯弱，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心动，只是太执着于过去，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罢了。

“如今早已开春，燕赤那头也消停了不少，一个月后，我将离开这里，入冬再回来。”

枯坐一夜后，陆少虞将赵宣找来，告知了自己的打算，他已经弄丢过月儿一次，这次一定要将她找回来。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治疗，陆少虞的视力基本恢复，他将边防之事部署好，然后带着行囊，离开了朔州。

离开朔州前，陆少虞又去了一趟那处庄子，然而依然毫无所获，守庄的人早已回来，战战兢兢答不出个所以然。

出了别院，陆少虞展开手心，看着静静躺在掌心里的那枚小小的红色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