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开,紧紧跟上就好。”他一把抓过对讲机,一边示意风见裕也停车,一边指挥道,“不要跟目标发生冲撞。”
领头人的声音让下属们也镇定了一些,他们按照命令行事,风见裕也停车离开了驾驶座,不无担心地看着取代他坐上驾驶位的降谷零。
“降谷先生……”这位忠诚的下属到底没忍住说些什么的冲动,然而汽车发出一声轰鸣,毫不迟疑地远去了。
因为苏维翁白逃跑之后一直在绕着医院兜圈子的缘故,公安警察的布防也仅限于这一区域,降谷零又要求他们不能冲撞,这就使得前面所有的布置都泡了汤,苏维翁白的逃跑难度降低了不少——前提是她身体撑得住。
犬神会事件发生后,降谷零迅速做出了“抓捕苏维翁白”的行动计划,计划下发到行动组同事们手中时,风见裕也是唯一一个提出他对苏维翁白的看法会不会受到了感情的影响的人(虽然他不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降谷零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误。
他自信对苏维翁白不存在情感导致的盲目,客观来说,那家伙确实既不是琴酒那种对路人生死毫不在意的冷酷之辈,也不是什么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胁迫的技术宅罢了(即便是上了法庭也只能被判定为少数几起经济破坏和暴力事件的从犯)。
这家伙是个仅凭一台旧手机和网吧里的电脑就黑进朗姆大本营的顶级黑客,朗姆胁迫她加入组织,事实上给予了她打开组织庞大情报库的机会。
降谷零意识到这点之后帮了她一把,把波本的ID和密码写上便签纸贴在书桌旁,自从发现这些,苏维翁白每天半夜孜孜不倦地潜入组织的服务器不知动什么手脚,以她这种程度的勤奋,她手中掌握的情报绝对足以撼动黑衣组织。
同时,这个技术宅的体术能力几近于无,又在犬神会事件中受了重伤,这就使得抓捕她的成本极低——最难的部分就是骗她出医院而已。
抓捕她的收益远远大于代价,但如果想要达成降谷零的愿望,这场抓捕就不能有太多暴力成分。
那家伙被迫加入组织之后,不仅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反而组织越是对她施压,她的叛逆心就越是旺盛,不管是蓄意勾引波本以激怒朗姆,还是每天夜里潜入组织服务器,亦或者是散播琴酒的谣言……一切都是这种叛逆心的表现。
就在犬神会时,她还对他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波本是卧底警察。
如果希望她合作,就决不能让她感受到同组织一样的压力,抓捕行动最重要的就是快速完成所有动作,而抓捕之后又必须让她相信公安警察无意逼迫她做任何事,任何一项失败,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都必然落空,公私皆然。
“你不问我吗?”
在犬神会的时候如果真的问出口,或许就不会演变成眼下这种糟糕的状况?
不管怎样,事已至此……
马自达RX7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喂喂,这样开车,汽油已经快要烧干了吧?
想也知道降谷零肯定没给车加油。
久保田穗恼火地拍了一把方向盘。
她最恼火的倒不是被降谷零摆了一道,而是根据过去的经验,当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时,她就该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下一次回档了。
久保田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死里逃生”这回事,她面对的死局肯定都会死,甚至不是死局她偶尔也可以死一下,除了……
除了犬神会的大爆炸。
正常来说,她再次睁开眼睛根本不应该是在医院,而应该是在公寓卧室里那幅彩绘下面。
她应该会直接盖起被子懊恼又沮丧地睡一晚,第二天再重整旗鼓,想想要怎么度过这崭新又陈旧的一天。
是降谷零改变了这一切。
她心想:降谷零,你可真不该这么算计我。
如果死在犬神会的爆炸中,那下一次她大概率还会企图重复这次的路线,在避开犬神会的任务之后才遭遇降谷零出卖抓捕,这样一来或许下个档的降谷零能真正得到点情报,但偏偏这次降谷零让她从爆炸中活了下来,又紧接着谋划了这次抓捕行动,对久保田穗而言,他的行为大大提前了她认清现实的时间。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维翁白跟降谷零注定没有结果。
身后的追兵已经被她甩开,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辆出租车。
那里面自然只能是降谷零了。
她全然没有减速,反而用最后的那点燃料开足马力。
与那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久保田穗笑着对车里的人说:“降谷警官,来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