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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二九五下 暗试威假鸾入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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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未察觉凤姐是在逗她,管自坚决道:“奶奶说上哪儿去,咱们便上哪儿去,我总是跟着奶奶的。”

凤姐抱着手儿笑道:“得啦,你才也听见了,我哪儿有地方去呢,拾掇拾掇罢,今儿只好睡大街上去,你也去么。”

小红怔了怔,点头道:“睡大街便睡大街。”

平儿本来担忧凤姐,此时听见她们自在说笑,细想奶奶要和离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天也未塌,地也没陷,没有她从前想得那般严重,也掌不住笑道:“傻丫头,你愿意睡街上去,我们可不愿意。今儿这事还没个分断,咱们出不去,仍旧还往我们的住处去罢了,你又聒噪怎的。去做你的事罢,放心,真个到了要出去的时候,一准儿喊上你——我们也正缺个人替奶奶驮行李。”

小红又是笑,又是答应,眼睛亮晶晶地一闪,笑道:“奶奶真好决断,才那好些太太奶奶都来迫奶奶,一般人谁经得这样,不过任人搓圆揉扁罢了,偏奶奶不为所动,就凭这一件,我就服奶奶。依我看,这家里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事头儿又多,又不讨好儿,谁要是稀罕,便给了谁去也罢了,奶奶自值当有更好的。”

小红向来是个最肯上进的,自从跟了二奶奶做事,她日常观察奶奶的一言一行,打心眼里觉得凤姐就是世上最可钦佩之人,再没一个人强似奶奶的,这份儿热情也让凤姐和平儿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小红本来也闲不住,自顾自说了一回,一面想起外头还有事未办,便自走了,周围陡然清净下来,平儿将凤姐的手一挽,两人心里莫名都极平静、极安定,不觉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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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却是将尤二姐带去到自己房里。

进了屋,邢夫人自己照常往素日常坐的位置上坐了,却不吩咐尤二姐一句话。丫头们垂着头穿梭来去,恭恭敬敬端上细绢手巾、白锡盥盆、铜匜、漱盂、绿豆香面等物,待邢夫人洗过手,早有人提着润手的香膏子、熏手的香盒儿在旁边候着,半晌又捧了茶来。

尤二姐方才一路随邢夫人过来,过了三层仪门,见入目之花木景致皆是精致小巧,与别处不同,心里便起了些敬畏的意思,待得入了正房,见这屋里格外金宝辉煌,焕彩夺目,屋里高几并多宝格上陈设着各样宝物,有些二姐儿也认得,大多却是不认得的,又见椅榻上设的各样褥、袱、枕、垫,也有大红的,也有秋香的,皆是彩绣精明、富丽灿烂,更有些眼花缭乱、不辨南北的感觉。

从前尤二姐只觉大观园里宝二爷所居的怡红院当是世上第一等奢丽之处,连众位小姐们的闺房也不及他,谁知今日见了贾赦与邢夫人的正房,又觉气象不同、富贵更进一步,显然自己所知所见果然有限。一时又见丫头媳妇们屏气敛声、训练有素,各人皆有自己的职分,这屋里倒单只自己一个不知该往哪一处站着,也无人与她交待一句话,便越发自惭形秽起来。

邢夫人是有意将她晾上一晾。方才人前的柔顺是一回事,如今也要瞧瞧她私下里的为人,邢夫人抿了一口茶,到底是琏儿放在心上的人,不可让她太得意了。

又驻了半晌,邢夫人这才细细打量尤二姐,见她怯生生地站在一侧,眼睛钉在地下,只觉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紧张得有些僵硬起来,转身时险些儿撞上经过的丫头,便红着脸在牙缝里嗫嚅着挤出一句“对不住这位姐姐”,真也是小家子出来的姑娘,同丫头们也能磨叽半日,实在半分胆色气度也无。

邢夫人也觉奇怪,这样一个柔弱人儿,瞧着便无甚主见,真也难想见竟是能与琏儿偷摸做下悄娶偷嫁这样大事的人,可见这世上的事真是难保的,不能以貌取人。

这样的人,越发要煞煞她的性子,让她知道几分厉害才是,邢夫人便仍旧不说话,放任尤二姐在旁边立着,自觉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真将一颗心煎熬得狠了,邢夫人却端着茶慢慢地吃了一刻钟,见尤二姐实在惊惶不定、几欲昏晕了,这才道:“你可知错了么。”

尤二姐巴不得邢夫人理她一理,闻此几乎喜极而泣,忙跪下道:“回大太太的话,奴知错了,奴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盼,从此只愿为奴作婢、当牛做马,安心服侍老太太、太太,不敢有一句怨言。”

邢夫人将茶盏搁在一边,指着旁边的大丫头,笑道:“你以为我们这里是人人配得服侍的?但凡说一句表忠心的话,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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