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温润赤诚、身居顶级权贵却毫无傲气的性子，在步步算计、人人逐利的京华权贵之中，属实难得。

百里信心中了然一切，面上却不动分毫，依旧是一副淡然平和、萍水相逢的模样，不戳破身份、不刻意攀附，只静静与对方相对而立。

顾言见他心性淡然、气度超然，施恩不图报、举手不邀功，心中愈发欣赏敬重。

京中子弟，要么趋炎附势、唯利是图，要么骄矜自负、目中无人，要么虚伪客套、心怀算计。可眼前这位自称李信的读书人，谈吐清雅、风骨卓然，眼界通透、心性坦荡，出手相助却毫无施恩姿态，淡然疏离却又温和有度，是他极少遇见的通透人物。

短短片刻相处，顾言已然心生结交之意。

他自幼身处权贵圈层，身边往来之人皆是趋奉侯府、攀附长公主、讨好圣宠之辈，真心挚友寥寥无几。今夜偶遇李信，萍水相逢、陌路解围，不刻意、不做作、不功利，反倒让他生出难得的投缘之感，心底已然悄悄将此人视作值得深交的新知。

夜色愈发深沉，巷更已深，城楼宵禁鼓声隐隐传来，沉沉回荡在夜空之中。

顾言抬眼望向漫天夜色，知晓时辰确实已晚。长公主素来管束严谨、爱子心切，每夜必候他归府，若是夜深未归，必然忧心牵挂、坐立难安。加之宵禁将至，街巷即将清场封路，他今夜孤身外出、无仆从随行，再流连市井多有不便，确实不宜久留。

可心中结识新知、酬谢恩人的念头愈发浓烈，不愿就此草草一别、从此陌路。

顾言略一思忖，随即抬眸，目光诚恳真挚、坦荡有礼，轻声开口问道：“今夜时辰已晚，宫禁将至，我需即刻回府，不能与先生静坐闲谈、深叙知己，实属憾事。不知先生现下居于何处府邸、街巷？还望先生告知住址，也好让我记挂在心。”

他态度谦和，全无侯爷架子，是以同辈相交、新知结识的姿态问询，而非权贵索取、居高临下。

百里信看着少年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底微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