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敬仰孔圣人，天下读书人皆奉儒家学说，衍圣公作为圣人后裔，世代受朝廷优待，坐拥山东万顷良田，州县官府年年拨付钱粮供奉，享有无数特权。可孔家子弟，早已丢掉圣人仁爱之本。”

女子眼底泛起愤懑，一字一句细数衍圣公族人种种恶行。

山东沿河州县大水来袭，洪水吞没村镇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可衍圣公名下大量田庄地势偏高，并未受到洪水冲击。灾荒四起，粮价飞涨，孔家手握海量存粮，非但不曾开仓赈济周边灾民，反倒勾结当地粮商，封锁粮食流通渠道，囤积居奇，大肆抬高谷价。

寻常百姓想要购得粗粮，需要付出平日三倍价钱，无数饥民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粮仓充盈，最终饿毙荒野。

不止囤粮抬价，衍圣公府借着灾情大肆兼并土地。灾民失去家园、颗粒无收，无力偿还债务，孔家管事便登门施压，以极低价钱强购灾民手中仅剩的土地契约。

若是有人不肯妥协，便联合州县衙役罗织罪名，随意抓捕羁押，逼迫百姓屈服。

除此之外，河道修缮一事，孔家同样从中作梗。

多条主干河道途经衍圣公属地，往年朝廷拨付河堤修缮银两，孔府依仗自身特殊地位，长期侵占河道滩地，私建庄田，挤占水道。

此番连日暴雨，河道排水不畅，洪水肆意漫溢，不少村落被淹，根源之一便是孔家多年侵占水道，致使河堤防洪能力大打折扣。

地方官员素来不敢招惹衍圣公。千百年来，衍圣公的名号如同一层护身符，历任帝王都要礼遇圣人后裔，地方官吏畏惧背负亵渎先贤的罪名，即便知晓孔家子弟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大多选择息事宁人，不愿深究。

层层包庇之下，衍圣公府愈发肆无忌惮，盘剥乡邻，积怨已久。

“我们革命党人，在山东各处暗中活动多年，早早便留意到衍圣公一脉的弊病。此番洪灾爆发，孔家趁灾牟利，彻底点燃百姓怨气。各地同志分头走访乡野，寻访幸存者，收集人证、账簿、契约，耗费数月，整理出一整套完整罪证。”

说话间，女子从衣襟内层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厚厚一叠文稿，小心翼翼推到百里信面前。

油布隔绝潮气，妥善保护着里面的纸张，其中记载着孔家囤积粮食的账册抄录、强买土地的契约副本、灾民的证词笔录，还有不少目睹孔家管事作恶的乡民联名供词。

“官府查办贪腐，目光大多集中在州县官员身上，很容易将衍圣公府摘除在外。这些证据，寻常渠道难以递到钦差面前。我们知晓你人脉广阔，消息灵通，故而将罪证转交于你。待到三皇子秦天羽抵达山东开展清查，合适时机，便可将这些线索送出，撕开衍圣公府伪善的面具。”

百里信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油布，没有立刻掀开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