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嘶哑悲戚的哭喊混着鼓声传遍整条御道，字字泣血，穿透薄雾，直直飘向深宫之内。值守御史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接过状纸，粗略扫过几行，脸色瞬间惨白，不敢有半分滞留，捧着状纸快步冲入皇宫，奔赴金銮殿奏报。

此刻早朝刚刚开启，昨日宫宴刺杀引发的朝堂大清洗尚且余波未平，满朝文武心神紧绷，人人尚在提防废太子旧部牵连自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凝滞。定和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本就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郁，指尖轻叩龙案，正听刑部官员汇报清查余党的进度，殿内落针可闻。

急促的殿外通传声骤然打破死寂，通传内侍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启禀陛下，永定门外登闻鼓重击不止，一名山东流民女子千里赴京鸣冤，呈上状纸，揭发山东地方官吏吞没赈灾银两、截留救灾粮米，致使山东数州洪水灾后百姓无粮度日，死伤无数！”

定和帝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凛冽，周身威压骤然铺开，龙目一沉，沉声喝道：“呈上来！”

内侍快步将厚厚一叠状纸递至龙案，定和帝伸手翻阅，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指节死死攥紧，龙袍袖口都因力道微微绷紧。

半月之前，山东沿河数州连下半月暴雨，河堤溃决，大水淹没良田村镇，数十万百姓家园尽毁，流离失所。灾情快报送入宫中时，定和帝心下悲悯，当即下旨调拨白银三百万两，粮食百万石，派遣转运使押送山东，严令各级官吏尽数分发灾民，安抚百姓，减免当地赋税，承诺倾尽国库之力助山东渡过灾年。

可这份状纸上记载的真相，却字字触目惊心。

三百万两赈灾白银，层层克扣，抵达受灾州县时不足三成；百万石救济粮食，大半被府衙官员、乡绅劣绅勾结倒卖，流入黑市换取金银；本该用来修缮溃堤河道的工费，尽数被各级官吏私分，河堤残破无人修补，二次洪水再度席卷村落，百姓无处避难。

乡间粮仓空空如也，官府开仓放粮不过是做给巡视官员看的假象，每日分发的杂粮不足饱腹，老弱妇孺饿毙路旁，村落之中随处可见无人掩埋的尸身。有地方百姓自发推举乡绅联名上书，却被府衙官吏扣下文书，上书之人要么被安上聚众闹事的罪名打入大牢，要么被暗中威逼恐吓，家产尽数查抄，更有试图奔赴省城告状的百姓，半路便被衙役截回，受尽折辱。

击鼓鸣冤的女子本是山东郓州读书人家的女儿，家中父母兄长皆在洪灾中饿死，她藏起乡邻联名的血书状纸，避开官府层层封锁，一路乞讨，徒步千里走到京城，唯有登闻鼓是她唯一能面圣诉冤的门路。状纸末尾附着数十张百姓按上血手印的联名信，密密麻麻的血色指印，看得人心头发堵。

定和帝猛地将状纸狠狠拍在龙案之上，一声巨响震得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地，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盛怒。龙颜震怒，声音裹挟着滔天怒火，响彻整座金銮大殿：“朕念山东百姓受灾受难，不惜动支内库银两、官仓存粮，一心保全灾民性命，这群地方官吏，竟敢欺君罔上，搜刮灾银，置数十万生民性命于不顾！此等蛀虫，罪该万死！”

殿下文武百官人人心头惶惶，不少与山东官场有姻亲、利益往来的官员后背早已沁出冷汗，伏在地上不敢有半分动静。昨日才清查完废太子旧部，朝堂风波未平，如今又爆出这般惊天贪腐大案，双重祸事叠加，定和帝此刻怒火已然到达顶峰，谁都清楚，此番查办绝不会轻描淡写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