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到为止、分寸绝佳,尽到告知警示的本分,却绝不越界管束。
蓝颜可听得认真,立刻重重点头,眉眼明媚、语气诚恳:“我晓得的!我安安分分逛、好好看风景,绝不胡乱生事、绝不招惹旁人,定然不给先生添麻烦,也不会坏了你们和我们寨里的交情!”
她心性通透、知晓分寸,虽好奇贪玩、向往繁华,却并非不知轻重、肆意妄为之人。她清楚知晓,自己此番入京纯属私自游历,不能因一己贪玩,破坏苗寨与中原商队数年的安稳合作。
百里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清风穿院、竹影婆娑,小院依旧静谧安然,隔绝了宫外朝堂的血雨腥风、市井的喧嚣浮躁。一夜静谧悄然翻过,长安街百里信的小院翠竹凝露,晨间薄雾漫过青瓦院墙,将昨夜与蓝颜可闲谈的余韵轻轻掩去。
苗疆少女天未亮便自行离开,只留下一篓南疆山菌干作为谢礼,算是答谢商队一路照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欠人情,亦不过分亲近。
百里信晨起翻阅各地送来的商路密报,指尖抚过记载南疆药材交易的纸卷,脑海中尚且掠过蓝颜可一身银饰、满眼憧憬京华繁华的模样,转瞬便将这份思绪压下,眼下朝堂接连生乱,一桩远比苗女游历更撼动朝野的大事,正在皇城门外轰然爆发。
天刚至辰时,京城百姓尚在晨起开市,永定门外那面象征万民诉冤的登闻鼓,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咚咚巨响。
登闻鼓立于皇宫正南永定门侧,乃是太祖开国时定下的规制,凡民间百姓蒙受天大冤屈、地方官吏层层遮掩、告状无门者,不论身份高低,皆可到此击鼓鸣冤,鼓声一响,朝中御史必须即刻出殿受理,直达圣听,寻常年间整年也难得响起两三回,一旦鼓声轰鸣,便代表底下藏着遮不住的滔天祸事。
急促厚重的鼓点连绵不绝,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整条御街行人纷纷驻足,往来官员车马尽数停驻,百姓簇拥着围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心底皆是不安。
值守禁军匆匆上前阻拦,却见击鼓之人一身破烂粗布麻衣,满身尘土,双脚磨出层层血泡,一看便是千里跋涉而来的山东百姓,手中死死攥着厚厚一叠浸透污渍、沾着干涸泪痕的状纸,任凭禁军拉扯,依旧拼尽全力挥动鼓槌,不肯停下分毫。
“民女有冤!山东千万灾民有冤!贪官污吏克扣赈灾粮款,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求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