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学李信,见过王爷。”百里信从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分寸恰到好处,不谄媚、不疏离,恪守士子本分。
“免礼。”秦澜抬手轻轻虚扶,语气温和无拘,“早前我儿傲天归来,曾与我闲谈金陵偶遇,提及一位江南士子,见识通透、心性沉稳,远超寻常年少书生,我心下好奇,便想着见上一见。今日恰逢你入府赴宴,便召你过来闲话几句,无需拘谨,自在便可。”
他言语坦诚、温和亲近,全然长辈闲谈晚辈的平和姿态,无半分亲王居高临下的威压,瞬间消解了初见天家亲王的紧绷氛围。
百里信直起身形,依旧从容沉静、神色淡然,垂眸静待问话。
秦澜再度细细端详他的眉眼容貌,目光温和仔细,片刻后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迟疑:“奇怪。本王观你容貌,竟有几分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却又记不真切。”
这句评价来得突兀,却极为真诚。恒王身居高位,阅人无数,眼光毒辣精准,极少对一名初入京华的寒门少年生出眼熟之感。此刻心底的莫名熟悉,真切而又古怪。
百里信闻言,心底微动,面上却不露半分痕迹,依旧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从容应答,语气松弛自然、坦荡无拘:“王爷说笑了。晚学生得平平无奇、容貌大众,世间相似面容者数不胜数。许是王爷平日里阅人繁多、见惯众生百态,故而初见晚学,便觉眼熟,实属寻常巧合罢了。”
应答温和得体、谦逊低调,既化解了王爷心底的疑惑,不刻意攀附渊源,也不故作清高疏离,谦逊有礼、分寸绝佳。
既不会让恒王觉得刻意敷衍,也不会因这句莫名的眼熟生出过多探究,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将微妙的氛围化解得松弛自然。
恒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颔首,眼底疑虑散去,唇角浮出一抹温和笑意。
眼前这少年,不仅眼界通透、谈吐从容,心性更是沉稳有度、进退得宜。谦逊却不卑微,平和却有风骨,应答得体、心思缜密,难怪向来孤傲清冷、极少赞许旁人的自家次子,会对这名江南寒门士子格外记挂、推崇有加。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书香悠悠。一场远超今日菊宴格局的私下召见,就此正式开启。
恒王笑意温和,目光依旧落在百里信身上,眼底的好奇与赏识已然真切显露。他半生身居高位、阅尽天下士子,见过太多年少轻狂、恃才傲物之辈,也见过无数空谈义理、不通实务的腐儒。百里信这般年纪,既有少年人的清朗风骨,又兼具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克制、进退有度,实属难得。简单几句闲谈,已然让他心生几分惜才之意,便打算亲自试探一番对方的真实学问功底。
秦澜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书卷的纸边,语气随意淡然,无半分考核的凌厉压迫,如同寻常长辈考教晚辈课业一般松弛平和:“傲天数次与我提及,你学识扎实、见解独到,远超江南寻常士子。如今你入京备考春闱,距离大比不足半载,想来课业已然打磨得颇为纯熟。恰逢今日无事,我便随口考你一二经义与时务,权当闲谈解惑,你不必紧张拘束,随心作答即可。”
百里信微微垂首,从容躬身应答:“王爷赐教,晚学荣幸之至,定当据实应答,不敢藏私、不敢敷衍。”
他神色坦荡平静,无半分应试士子的紧张忐忑,也无丝毫刻意逞强的张扬自负。历经数载寒窗苦读、江南乡试淬炼,又入京复盘文风、打磨时政,他的学识功底早已扎实稳固,心中自有底气,无惧任何临场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