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百里信静静看着卫衡,眸光深沉澄澈,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即刻应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温和,尊重对方所有选择:“你身子初愈,尚需静养。既然心意已决,我等便不强留。京城繁华亦凶险,人心叵测、风波暗藏,你孤身在外,务必小心谨慎、珍重自身。”
看似寻常的叮嘱,实则暗藏深意。
百里信是在提醒他,京城是靖平侯府的主场,是他仇敌盘踞之地,步步凶险、处处危机,蛰伏隐忍方是长久之道,切勿冲动行事、自露破绽。
卫衡听懂了这弦外之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敛去,郑重颔首:“我谨记公子叮嘱。”
百里信微微抬手,示意无妨,语气坦荡:“萍水相逢,亦是缘分。此去一别,各自安好。若来日有缘,京华再会。”
“来日有缘,自当再会。”卫衡轻轻应下。
短短两句,便敲定了二人往后的相处分寸。心照不宣,互不牵绊,各自蛰伏,静待天时。
话音落,卫衡不再多言,轻轻掀开车帘,身形利落落地。他站稳身形,回身对着马车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姿态端正,郑重致谢:“一路承蒙照料,恩情难忘,诸位保重。”
礼毕,他不曾回头,也不曾留恋片刻繁华,转身汇入京城往来人流之中。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挺拔,背影孤绝沉静,很快便淹没在车水马龙的帝都街巷之间,不见踪迹。
无人知晓,这个孤身远去、布衣素履的落魄少年,是靖平侯府遗失数年、本该葬身江河的正统嫡长子。
马车之上,薛岭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忍不住轻声感慨:“这位卫公子,看着温良单薄,性子倒是沉稳坚韧,一身风骨,不似寻常落魄子弟。孤身入京投亲,坦然自立,实属难得。”
吴费也微微点头,附和笑道:“看着倒是个干净通透的人,只是太过沉静,不爱言语,想来也是身世坎坷,不得已早早成熟。”
众人皆是心生感慨,却无人深究,无人揣测他的隐秘过往,只当是萍水相逢的一场善意相遇,缘来相聚、缘去别离,寻常而已。
唯有百里信倚着车壁,眸光透过车帘,望向人流涌动的街巷深处,眼底深沉如水,思绪万千。
车马再度启程,继续朝着青竹胡同稳步前行。穿过层层繁华街巷,绕过紫衣坊的权贵重地,避开喧嚣闹市,最终驶入清幽雅致的青竹胡同。
胡同幽深静谧、青竹掩映,高墙宅院错落排布,绿植繁茂、清雅绝尘,与咫尺之外紫衣坊的权贵喧嚣截然不同,清净安宁、文风浓郁,最适合读书静养、安居备考。
薛府老宅坐落于此,院门古朴雅致、院落开阔,亭台花木、书房天井一应俱全,清静规整、书香浓郁,妥妥的世家别院风骨。
管事早已提前带人清扫规整、备好食宿,待车马停稳,便躬身引路,妥善安顿众人行李起居,诸事周全、细致入微。
一众士子踏入院落,尘埃落定,终得安身之所。
千里北上,终抵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