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息之间。六皇子当场薨逝。七皇子右腿断折,重伤垂危。
满殿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恐怖的哭喊与混乱。
“护驾!快护驾!”“封锁宫门!一个刺客都不准走脱!”“传太医!快传太医!”
禁军、侍卫、太监、宫女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惨叫接连响起,鲜血飞溅,宫灯被撞翻,火光跳跃,映得一张张惊恐面孔如同鬼魅。
定和帝猛地站起,龙颜震怒,浑身发抖,指着死士,厉声咆哮,声震宫闱:
“杀!全部诛杀!一个不留!朕要你们碎尸万段!”
“遵旨!”
侍卫统领双目赤红,挥刀扑上。
刀光如雪,血肉横飞。二十余名死士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杀伤皇亲权贵十数人,最终寡不敌众,被乱刀斩杀,横尸月华殿,血流满地,再无生机。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之前,仰头望向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复仇的笑意,随即气绝。
与任何人无关。只为旧太子复仇。只为被皇室践踏的家人复仇。
混乱依旧蔓延。
尖叫、哭喊、呼救、咒骂,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宗室命妇们花容失色,四处奔逃,发髻散乱,衣裙染尘,往日端庄优雅荡然无存。
钟婉儿在第一声乐曲突变之时便心头一紧,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立刻低头、缩身、压低身形、往人流边缘退去,绝不往中间冲,也不往高位方向靠近。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刀刃就在不远处挥舞,鲜血溅到半空,死人就在眼前,她心脏狂跳,后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可她的恐惧,并没有让她失控。
夺舍而来的灵魂、现代底层求生的本能、在侯府步步惊心的隐忍,让她在生死瞬间,依旧保持着最冷静的利己判断。
—— 不能死。—— 不能受伤。—— 不能留下狼狈不堪、胆小怯懦的话柄。—— 更要在混乱中,捞一份对自己最有用的人情。
她目光极快一扫,瞬间锁定了离她最近、身份最高、又最容易施救的人。
晋国公嫡女 —— 沈微婉。
晋国公手握京营部分兵权,是中立派重臣,不偏二皇子、不附四皇子,也不亲恒王,是最稳妥、最安全、最值得结交的豪门靠山。
沈微婉此刻吓得浑身发软,脚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要被慌乱奔逃的武官踩踏。
钟婉儿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心软。不是善良。
纯粹是冷静算计后的最优选择。
她伸手,一把扣住沈微婉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人狠狠拽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冷而稳:“别喊,跟我走!”
沈微婉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本能地被她拉着走。
钟婉儿半扶半拽,带着她贴着人流边缘,飞快闪到一根巨大的鎏金廊柱之后,缩入阴影,彻底避开中央厮杀与踩踏。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钟婉儿将沈微婉护在身后,自己后背紧贴廊柱,呼吸微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镇定,低声告诫:“屏住呼吸,别出声,别乱动,等侍卫平定局势。现在出去,只会死。”
沈微婉含泪点头,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钟婉儿微微闭眼,心脏狂跳,却在飞速盘算。
今夜之事,与她无关,与百里信无关,与江南无关。是一场突发的、旧部复仇的刺杀。
六皇子死,七皇子残。丽妃、惠妃彻底反目。皇室威严一夜扫地。皇子夺嫡格局彻底改写。
对她……极为有利。
她一个侯府庶女,无才无貌无靠山,原本在京中贵女圈毫无立足之地。可今夜,她救了晋国公嫡女。
救命之恩。还是在皇宫刺杀、生死一线之际的救命之恩。
晋国公府必然承她这份情。有这份情在,侯府不敢随意苛待她,贵女圈不敢随意轻贱她,将来议亲、立足、周旋,都有了最硬的一块敲门砖。
钟婉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锋芒。
怕?当然怕。
可再怕,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机会。
廊柱之外,人间炼狱。
丽妃抱着死 child 哭至晕厥,惠妃抱着断腿惨叫的七皇子崩溃颤抖,定和帝暴怒咆哮,几乎失态,宗室死伤狼藉,百官惶恐不安,血流遍地,灯火残破。
钟婉儿缩在阴影里,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本分怯懦的侯府庶女。只是下意识救了身边贵女的普通人。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一无所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