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彻底的心死。
方轩逸缓缓睁开眼,原本温和内敛的眼底,那点怯懦与隐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沉静之下,藏着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他以前读书,是为了不辜负父母,为了不辜负长房的名声,为了给死去的爹娘争气。
可从这一刻起,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 ——
他要往上爬。
不是为了名声。
不是为了宗族。
不是为了谁的期待。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不再任人宰割,不再寄人篱下,不再在生死关头,连一个救自己的人都没有。
为了有一天,能挺直腰杆,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为了有一天,能护住想护的人,能对所有欺凌他、践踏他、舍弃他的人,说一个不字。
明年的乡试。
他从前只是当成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现在,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阿冬,” 方轩逸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平稳,异常清晰,“把我的书,拿来。”
阿冬一愣:“公子,您身子刚好,要多休息……”
“我要读书。” 方轩逸看着屋顶,眼神平静却坚定,“明年乡试,我必须去。而且,我必须考中。”
他要离开方家。
他要走出这条逼死人的偏院。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再也没有人能把他随意丢弃在冷院里,任其自生自灭。
阿冬看着自家公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先是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激动的:“好!小人这就去给公子拿书!公子一定能考中的!一定能!”
阿冬转身跑出去,脚步轻快得不像样。
屋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安静而温暖。
方轩逸缓缓抬手,摸了摸身上干燥暖和的被褥,又看了看那盆旺腾腾的炭火。
李信。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没有想到,在他被整个方家舍弃、被祖父遗忘、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的,竟然只是一个在文社里相识、并不算深交的书生。
不是亲人,不是宗族,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
而是一个外人。
方轩逸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底那片因为寒凉而枯死的角落,不知何时,悄悄落下了一粒火种。
那点火种,来自那盆炭火,来自那床棉被,来自那帖救命的药,来自那个一袭素衣、神色清淡的少年秀才。
更来自他自己,心底第一次真正升起的、想要挣脱命运的渴望。
他从前总听李信说一些奇怪却极有道理的话。
说人不必认命。
说出身不能决定一生。
说尊卑贵贱,从来都不是天定。
那时他只当是读书人的开阔之语。
可此刻,他才真正懂了。
李先生从不是在说空话。
是在告诉他 ——
你可以反抗。
你可以改变。
你不必死在这偏院里。
方轩逸缓缓握紧了藏在被褥下的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痛得清醒,痛得坚定。
明年乡试。
他一定要考中。
一定要离开这里。
一定要,活成自己的靠山。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落下,夜幕笼罩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