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急躁,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双手递上:“大师,此乃在下偶然所得的《盐政利弊录》残卷,听闻大师对此颇有见解,在下希望能当面请教。”
癫和尚瞥了那卷书册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反手往寺内一指,粗声粗气道:“要见可以,但不是光头我,人在里面,不过他说了,不见俗人。你要是有耐心,就等着,没耐心,就请回。”
说完,癫和尚不再理会秦傲天,转身就往寺内走,走到院中一处篝火旁,盘腿坐下,继续啃肘子、喝酒,时不时哼两句不成调的曲子,完全将门外的皇子当成了空气。
秦傲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几欲维持不住。
长这么大,他从未受过这般轻慢。
可他终究是能成大事之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对着寺门微微躬身:“既是如此,在下便在此等候。”
寒风卷雪,呼啸而过。
秦傲天就那样立在乌龙寺山门外,一身华贵裘袍,落满白雪,如同玉雕之人。护卫们心急如焚,却不敢多言,只能陪着自家殿下在风雪中伫立。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等到日暮,雪没有停,寺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召见的消息。
心腹冻得嘴唇发紫,低声劝道:“殿下,雪太大了,再等下去怕是要伤了身子,要不…… 我们先回驿馆,明日再来?”
秦傲天目光坚定,望着那扇半开的寺门,缓缓摇头:“不必。今日若不能见到那位先生,明日再来,亦是一样。诚意不到,何以动人心?”
他很清楚,对方不是不见,而是在考他。
考他的耐心,考他的决心,考他值不值得托付大计。
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动,瞥见寺内西侧禅房的窗棂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虽只是惊鸿一瞥,却能看出是个少年。
秦傲天心中一紧,原本的焦躁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笃定。
他知道,自己的等候,没有白费。
窗后,百里信收回目光,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寒潭深不见底。
他身着一身素色布袍,长发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漠。窗外的风雪,门外的皇家子弟,于他而言,不过是棋局上一颗即将落下的棋子。
易道站在他身后,小小年纪,神色却颇为凝重:“先生,那秦傲天已经在风雪里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再等下去,怕是会冻出病来。”
百里信走到桌前,桌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策论,墨迹淋漓,笔锋锐利。他拿起笔,轻轻蘸了蘸墨,淡淡道:“冻不出病。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也不配让我为他谋划当然,还因为人们不会珍惜轻易到手的东西或者人。”
“可他毕竟是王爷之子……” 易道小声道。
“王爷之子又如何?” 百里信笔尖一顿,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清冷,“皇子也好,王爷之子也罢,在我眼中,皆为棋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七年了。
从七岁那年,亲眼看着别院化为火海,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之中,他就再也不是那个百里家备受期待的百里信。
他是李信,是一个无家、无姓、无信之人。
他的命,从来不是为了效忠某一位皇子,不是为了光耀某一个家族,而是为了 —— 掀翻这吃人的王朝,砸碎这腐朽的封建帝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