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郭先生,还未想到如何破局吗?”百里信款步走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棋局,只见那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纵横,局势依旧处于令人纠结的死局之中。对此,他并未感到丝毫意外,毕竟这可是源自不启法师从未来录下的“珍珑棋局”,其复杂精妙程度远超寻常棋局,自然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破解。
他也没有特意去寻找个蒲团来坐,而是直接在那木质地板上悠然地盘膝而坐。嗯,这里的蒲团看似简单质朴,实则柔软细腻至极,凑近还能隐隐嗅到一股淡雅的清香,显然都是最顶级的蒲团。当然,这木质地板亦是不凡,都被精心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纤尘不染,就算是直接席地而坐,也不用担心会沾染任何一丝灰尘,可见这室内的洁净程度着实令人赞叹。
“需要我给个提示吗?”百里信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询问道。
“信小子,观棋不语真君子。”中年儒士郭巨立刻瞪了百里信一眼,佯怒说道。此人名为郭巨,乃是一位举人。想当年,他二十岁便中了秀才,可谓年少得志,然而此后的科举之路却充满坎坷,直至四十岁才艰难考中举人。或许是这一路的不顺消磨了他的仕途之心,又或许是他本就家境殷实,无需为了家人的生计而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在青山书院建立不久后,百里信知晓他喜好下棋,便特意用几盘高难度棋局将他吸引到书院担任讲师。
此刻,虽说他呵斥了百里信,但很快就又把目光重新聚焦在棋局之上,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于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还在心中苦苦思索,尚未确定。
“信小子,别听他的,我们这是在研究棋局,又不是在下棋,哪里来的‘观棋不语真君子’。”白胡子老者沈延年白了郭巨一眼,笑着反驳道。沈延年此人,五十五岁才中秀才,可谓是大器晚成,同时也是一位失意之人。他出身寒门,家中仅有几亩薄田,为了供他读书,家人已然倾尽所有。只是他年轻时久试不中,这无疑给家人的期望带来了沉重打击。好在沈延年并非迂腐之人,在二十岁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难以在科举之途有所建树后,当机立断下狠心钻研算学与做账。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一年之后,他便成为了一家富商的账房先生,自此家中生计得以改善,再也不用让家人为生活发愁。
此后,他考秀才的信念一直未曾动摇,虽屡战屡败,却也屡败屡战,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执着,而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能养活一家人的算学以及他真正感兴趣的棋艺之上。直至头发花白之时,他终于得偿所愿考中了秀才。彼时,他的子孙们也都有所成就,他便毅然辞掉了账房的工作,欣然接受了青山书院的邀请,成为了算学课的讲师。
青山书院的讲师们大多并非闻名遐迩的大儒,但他们皆有一技之长,可谓是真才实学。而且,他们性格虽严谨却并不古板,甚至颇为开明。所以,书院的课业要求虽严格,但若是学生有心学习杂学,讲师们亦是欢迎之至。
同样痴迷下棋的沈延年与郭巨一入书院便结为好友,在百里信用各种珍贵棋谱的“贿赂”下,这两人更是成为了书院中最积极支持平民扫盲的倡导者。
“如果让信小子告诉我们答案,破局的乐趣可会少上一大半。”郭巨十分享受下棋与破局过程中的乐趣,哪怕这局残棋已然难住了他大半年之久,他也只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深入研究,而不是去向棋谱的拥有者百里信索要提示。
“再给你半年,你能破局吗?”沈延年白了郭巨一眼,目光再次落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之上,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这局棋,不管我怎么思索,都想不出黑子该如何破局。”
只见棋盘上,黑子的形势已然岌岌可危,仿佛即将踏入死地。沈延年尝试了无数种落子的可能,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无一例外都是失败,但百里信送给他们这棋谱时可是明言投子认输的会是白子!这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同时也是一局极具挑战性的棋局,不过,这或许也正是下棋的独特乐趣所在吧?
“虽然不甘心,但我真的无法破局。”郭巨轻轻捏着手中的白子,脸上带着些许沮丧之色。他虽然对下棋情有独钟,可其棋艺并不算高超,对于他而言,承认自己的失败并非是一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