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它轻得像是空的。可指尖触到盒盖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像有另一只手,正从盒子里面,贴着铁皮,回碰他。
“白衍哥你拿那个干什么快跑啊啊啊!”
少年的尖叫把他拽回现实。白衍抱紧盒子冲出门,门板在身后合拢的刹那,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又一声。
然后,死寂。
何也扶着膝盖干呕,领带滑到肩膀后面,脸上糊着汗和泪,分不清:“它它它它不会开门吧?”
“不会。”白衍背抵墙壁,盒子还抱在臂弯里。
锈红的铁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一下,一下
“这是哪儿……”何也终于喘匀了气,左右张望,“不对,这船的构造不对。我见过的老轮船,机房没这么大。”
“白衍哥,你拿这个干什么?”他凑过来,手指刚要碰到盒盖,白衍侧身避开了。
“一个小女孩给的。”
“小女孩?这船上还有小女——”何也的话卡在半截。他盯着盒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白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盒子侧面,锈皮翘起一块,底下露出一行字。笔画歪扭,深浅不一,像小孩拿钉子一点点凿出来的:
“我在下面等你”
“卧槽。”少年往后蹦了一步,“卧槽卧槽卧槽这什么东西谁写的下面是什么下面——”
“别吵。”
青年把盒子翻过来。底部锈得更厉害,原本的颜色早被吃干净了。但有一块锈得格外深,暗褐色,边缘晕开,像被什么液体泡过,又像被反复擦洗过。
那是干涸的血渍。他见过太多次了。
“……先找地方躲起来。”白衍把盒子夹在腋下,反手拽住何也,“雾场还有多久?”
“应该……不到半分钟了。”少年喘着气,“可它明明看见我们了,系统不会记错啊,我的技能—”
“它没有看见你们。”
一个声音从管道上方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Ⅸ坐在头顶的横管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长腿悬空晃着,手里捏着枚银怀表,盖子弹开,合拢,咔哒,咔哒。
“它是在听。男人垂眼看向白衍,或者说,看向他怀里的铁皮盒子,“它听见了这个。”
青年低头。
盒子还在跳。贴着他的肋骨,一下,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他问。
Ⅸ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管道上轻巧地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个锈红色的铁盒上,眸色很深。
“你还没打开?”
“没有。”
“打开吧,反正现在是夜晚。”
何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队、队长,那里面会不会有诅咒什么的……”
男人没理他,只是看着白衍。青年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在地上。盒盖的边缘锈蚀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翘起。他把手指插进缝隙,用力一掀。
里面不是空的。
但也不是他预想的任何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褪色的发绳。白衍盯着那枚发绳,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扎着松垮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赤着脚,抱着这个盒子,说:“给你的……在下面。在很下面。”
下面。
什么下面?
“船的最底层。”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货舱。再往下,是压载舱。最深处,是当年沉船时最先进水的地方。”
白衍抬头看他。
男人的表情很难辨认,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个孩子,”Ⅸ说,“她是从下面上来的。”
少年的牙齿开始打颤:“队、队长,你别说这种话……”
青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那个孩子是谁?为什么要把盒子给他?那句“在很下面”是什么意思?
何也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白衍哥……你看那边……”
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机房的尽头,那扇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走廊的昏暗,而是一种幽蓝的光。
像是深海的颜色。
而门框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赤着脚,两根松垮的麻花辫,一身过大的连衣裙。
她抬起头,看向白衍。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是隔着很多年的时光,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