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渗过来。很轻,像猫踮着脚走过积灰的地板,一步一顿,每一步都拖着某种说不清的犹豫。仿佛那双脚的主人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
白衍重新凑近窥视窗。
来的是另一个孩子。看着比前两个都小,五六岁的模样,两根麻花辫扎得松松垮垮,碎发贴在细白的颈侧。她套着件过大的红裙子,裙摆扫过脚踝,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怀里死死箍着个铁皮盒子。一个锈得厉害的盒子,边角卷着暗红的铁锈,衬着她细瘦的胳膊,在她怀里显得沉甸甸的。
她没敲门,也没往窥视窗里看一眼。只是慢慢蹲下去,把盒子搁在门边,动作很轻,好像怕摔坏了什么。然后她凑近门板,嘴唇几乎贴上木纹,气声轻得像一缕烟:
“给你的……在下面。在很下面。”
话音刚落,女孩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弹起来,扭头就跑。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声音急促得近乎逃窜,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青年的后背抵着门板,僵住了。那盒子就躺在门外,两步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断崖。门锁死了他,把他钉死在这方寸牢笼里。出不去。一步也出不去。
“……”
下面?什么下面?船底?货舱?还是盒子底下藏着什么?他的手指扣住门把,金属冰凉,转不动。徒劳地转了两圈,纹丝不动。
那盒子就静静地搁在那儿,像一个尚未引爆的陷阱。
以至于夜幕将临,白衍也没能对盒子做出些什么。而门外,一位客人如约而至。
青年屏息。怪物见无人应答,自顾自地哼起歌。
柔美,婉转,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那怪物有多丑陋,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天使的歌。
“嗡——”一声杂音在颅腔里炸开,像琴弦崩断的尾音。紧接着,系统提示贴着耳膜钻进来:
【玩家Ⅸ对玩家白衍使用道具:“For my queen”,将玩家白衍传送到自己身边】
……又来?
“你总这样把我传送出来。”青年掸了掸袖口,“好像很不尊重我的选择啊。”
“……抱歉。”Ⅸ没解释,只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道具?”白衍问。
“不记得了……”男人往青年身上探了探,“没受伤吧?”
青年摇摇头。
“那你去帮一下何也,他撞怪了。”
“为什么你不去…他没有攻击技能吗?”青年有些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把他传过来,我也过不去。”男人说着,拿出几个道具塞给白衍,“我会把你传到何也房间里,这些道县你可以用来防身。”
“我也没有攻击,恕我无能为力。”青年道。
“不用你攻击,你只需要帮他开门就好。”
“你译出密码了?”
“Siren”
白衍张嘴,没来得及出声,视野已经扭曲——
“白衍哥?!是你吗——救我!把怪引开!”衣柜门缝里挤出何也的声音,抖得变调,“我、我放技能!”
青年拽下墙上的相框,抡圆了砸过去。玻璃炸裂,木框散架,怪物往后趔趄了两步。
而后,以衣柜为中心,一阵雾气弥漫开来。
【玩家何也使用技能:“洞悉”,复制了玩家Ⅸ的技能“雾场”】
【雾场持续时间:120秒】
“两分钟?!系统你他妈——”衣柜门被撞开,蓝白校服的少年连滚带爬冲出来,猫腰缩到白衍背后,“队长能放半小时我就两分钟?!”
“知足吧。”青年盯着雾中那道模糊的影子。怪物在雾里失去了方向,巨大的身躯缓慢地转动,爪子刮过墙壁,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它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但雾不仅遮蔽视线,也吞噬声音。
“你要把我的斗篷拉掉了……”青年压低声音,“门在哪里,你看得清吗?”
“不——”何也的“知道”卡在喉咙里。雾中突然炸开一声尖啸,怪物猛地转头,直直朝他们扑来。
“卧槽它怎么还能定位!120秒没到啊!”少年怪叫一声,拉着白衍就往后退。
青年来不及多想,抄起烛台,在怪物扑来的瞬间抡过去。金属砸中额角,弯成诡异的弧度,怪物的脸却连晃都没晃。那张脸凑近了,毛孔里嵌着黑泥,眼白浑浊得像死鱼。
“我草——我的雾场还没散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它还能看见我们!”少年彻底慌了,手舞足蹈地往后躲,一把搡在白衍背上。青年踉跄两步,后背撞上门板。
门把手硌在掌心,冰凉。青年被撞得胸口发闷,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在转:
“Siren”
身后,怪物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利爪划过墙壁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少年还在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哥你快开门啊!”
青年拧死门把,全身重量往下压——
咔哒。
锁舌弹开,可门外不是走廊。昏暗,空旷,远处管道纵横交错,像巨兽的肋骨,像轮船的心脏。
但他只看了一秒。
脚边,躺着那个锈红的铁皮盒子。小女孩留下的那个。不知道被谁、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这里。
它躺在那,锈迹在暗光里泛着褐红,像干涸的血,像没擦干净的锈刀。
“快跑!”何也从他腋下钻出来,差点一脚踩上去。
青年弯腰,一把抄起盒子。
轻。出乎意料地轻。或者说是他预想中太重了——他以为里面会装着石头、贝壳,或者某种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