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数出同等数量,轻轻放上,声音平板:“Call。”
青年抬眼:“你牌这么大?”
“怕就弃。”男人道。
“我All in了怎么弃?”
“……”
裁判示意:“请主动方先亮。”
白衍翻开QJ,黑桃Q-high顺。反观IX,只有A-high。裁判把主池扫到白衍面前。
IX把剩下的筹码拢回,语气淡淡:“学得够快。”
又是几局试水下来,白衍也摸清了规则。赌局最后再开,荷官指尖一滑,两张背壳朝上的牌停在青年虎口前。
他的指尖尚未触碰到牌角,一股无形的压力自身后悄然迫近。IX原本懒懒地瞅着筹码,此刻眼皮一撩,目光像掷出去的硬币,稳稳落在白衍背后那一点。
“走到哪都能踩到你们的影子。”男人声音不高。
白衍回头,只见一个戴着纯白无纹路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椅后。
“IX,难得见你对新人感兴趣。”面具男开口,声音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男女声混杂在一起。他无视IX的冷意,朝白衍倾了半寸:“这位朋友,我看过你之前的战斗,很有潜力。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蚀月人’?资源、积分、顶级装备……我们都能提供。”
白衍心头一凛。“蚀月人”,他在那些观众稀碎的谈话中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个最富争议的战队,传闻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嘴唇刚分开,空气还没吐出——
“不去。”IX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他不去。”
面具里漏出两声干笑:“哦?‘隐者’大人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做决定了?我们蚀月人的大门向来为所有人敞开。”
“你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赌桌周围的其他玩家早已噤声,荷官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IX上前一步,与面具男人面对面:“他,我预定了。”语毕,他扣住白衍腕骨,掌心温度滚烫,动作却如提审——起身,离桌,不留转圜。
“IX先生!”荷官连忙出声,“赌局尚未结束,玩家单方面离开,将根据规则扣除相应积分……”
“扣我的……”
面具人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穿过灯海,指节在面具边缘敲了两下。“一出好戏呢……”他笑着说道。
IX拉着白衍,一路穿过喧嚣的赌场区域,来到相对安静一些的酒水吧台。点了两杯颜色清透的低酒精饮品,将其中一杯推到白衍面前。“刚才那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男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起刚才与面具男人对峙时少了几分尖锐。
青年抿了一口。气泡在齿间炸开,甜得敷衍,酒精味淡得像兑了三次水。沉默片刻,他问道:“刚才那局没完,怎么办?”
IX挑了下眉,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换个对象赌。”男人道。
“赌什么?”
“赌下次副本,你和我谁先赢。”
白衍与他对视,在那双被霓虹映得发蓝的眼睛里,他看见一条直线——一条名叫“陌生”的直线。
青年答:“成交。”
男人像早猜到他会点头,仰头把汽水灌完,空杯往台面一磕,发出脆响。“你最近才打完一场吧?”男人转身,背影被灯切成几截,很快重新拼进人群,“好好休息给你一天休息,我们后天见。”
人影一晃,只剩白衍和那盏空杯。
青年看着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饮料,端起来慢慢喝完。清淡的甜味之后,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放下杯,不再停留,径直走向游戏大厅的登出口。
现实。
屋里漆黑,只有楼下路上的白灯透来,在天花板折出一道钝刀似的亮痕。
他仰面躺平,黑暗中睁着眼睛。IX、面具男人、筹码、积分……像坏掉的幻灯片,一张卡一张卡地切过去,闭着眼也挡不住。
这一切都围绕着那个名为“IX”的存在,而IX,是余肆。
记忆回到福利院那间杂物间。两床厚被子,灰白的墙根,冬天窗缝漏风,呼啦啦像有人在窗外抖塑料布。
他想起余肆小时候不爱说话,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像一尊缺乏生气的娃娃。别人哭他看,别人笑他也看,眼珠黑得像两颗黑洞,扔进去什么响动都没有。
老师们说他情感缺失,对周遭感知很弱。
可就是这样的余肆,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不作声地挡在他面前;会在冬天的夜里,把自己单薄的被子悄悄分一半给他:会在分到难得的小糖果时,偷偷塞进他的手里,然后迅速转过头,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尖。
那时余肆的世界很小,小到似乎只装得下一个叫白衍的孩子。
他会因为白衍难过而显得无措,会因为白衍开心而眼神微亮。
现在,余肆好像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至少知道厌恶,也会顺手拉人一把——只是拉完就忘。
那个顺手被拉的人,还能不能在他地图上多停留一秒?
越想越乱,线头缠成死结,勒得他胸口发闷。眼皮终于投降,他掉进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后天副本,赢了的话,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或许还能多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