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拧开门,已是二十三点的残声。夜深人静,风蜷在墙角,也懒得翻书。
玄关处散着两双拖鞋。苏简还没回来?他想。
苏简,白衍的心理医生,同时也是他高中就认识的朋友。他问过苏简很多次,为什么想要治好他,甚至愿意让他留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得到的永远只有一个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间不就该这样吗?而且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不许去死!”
好傻的理由,好傻的人。
卧室只开一盏床头灯,光圈里躺着一张便签:
“我今晚有夜班,你到家了自己煮点吃的。睡觉前喝一杯温牛奶有助于睡眠,记得洗杯子!不要想着偷偷拿刀,难受了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吃蛋糕!”
话的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怎么有这么妈妈味的男生?青年从高中开始就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转念再想,其实苏简这样照顾他也不错,还是留着这个朋友吧。
他什么也没干,冲了个热水澡,用被子把自己团吧团吧静静睡下。
次日,雾起隐天蔽日。
“今天的雾好大,白衍,你起来了吗?”
……被子里的人装死。
“唔……”白衍伸展一下。听见苏简还在门外有些絮叨地和他交代病症的相关事项,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应了一句:“我睡着了!”
“别人躁狂和打了鸡血一般活蹦乱跳,你怎么睡得像丢魂了一样?”苏简把门外一点冷气带进了房间。
“快转相了。”青年翻身下床,纤细的腿勾了勾,把床下的拖鞋勾出来。
游戏里过了七天,现实却只过了七个小时。这样来算,他这次过渡期比以往强烈了不止一点。
“怎么了?受到什么刺激了吗?”男人搓搓手,指节泛红,“外面真冷……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
“我应该没有受刺激……”青年揉开朦胧的眼。
“那好吧,你要去买两件冬衣吗?”苏简忽然提议。
“冬衣?我又不出去……”他套了件红卫衣,白睡衣的下摆露一截
“还是出去见见阳光吧,说不定对你的抑郁会好点呢?”男人执着地要把白衍拉出门。青年拗不过,只好妥协:“那你等一下,我再加两件衣服……”
半小时后,两个人才踏出小区。
“记得自己上次过渡期什么时候吗?”去商场的路上,苏简侧头,雾气挂在他睫毛上。
“……你不是记得吗?”白衍把问题抛回去。
“所以啊,你这次提前了。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那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青年截断话头。
风把鬓角掀起来,白衍顺手把它们别回耳后,又将几缕逃出来的头发翻回皮筋底下。
商场里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这件是苏简强行给他又套上的,说是今天降温得厉害。
“你先看衣服,我去那边给你买杯热饮。”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老规矩?”
青年点头,目光追着那截灰色围巾,直到被人群剪断。他独自在服装区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划过挂架上厚厚的冬衣。太鲜艳了,亮蓝、明黄、鲜红,刺得他眼睛发疼。
直到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出现。简约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颜色像是冬日清晨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白衍才敢把视线停驻。
“试试看?”苏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后面,鼓励道。
青年犹豫了一下,顿半秒,把衣服抱下来,像抱一块安静的石头。
——出人意料地合身。
“很好看。”男人把可可塞进他掌心,杯壁烫得他一缩,“就这件吧。”
“太贵了。”青年瞥了一眼价签,想要脱下来。
“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男人按住他的手,“提前一个月送不行吗?”
白衍低头啜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先苦后甜,像把话咽回去。
“你自己说说这个月送了我多少个‘生日礼物’?”青年突然笑了出来,“你换个借口我就答应。”
“你这不是为难我想理由吗……”苏简嘟囔,眼神开始四处偷猎新借口,“那……你就当这是我网购买小了,想退货却发现运费比衣服贵,所以留下来给你的?”
白衍:?这对吗!
“苏简……”他轻声说,“谢谢。”
于是一块被允许携带的深灰色落进他怀里。
“去吃火锅吗?苏简抬眉。青年点点头,两人被电梯一口吞进金属肚。
电梯把他们吐到六楼。迎面,一个带黑色帽子的男人与两人擦肩而过。一瞬,风缝被撕开,白衍脚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