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黑暗中，女人嘶哑的声音贴着厚重的巨石传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高高在上的傲慢，“记住这个名字。它将是你的意识消亡前，最后刻下的烙印。你的血肉与恐惧，将融入这座圣所，成为迎接‘祂’苏醒的序章。至于你的同伴……”

一声冰冷刺骨的笑意在黑暗中漾开，如同冰冷的鳞片刮过岩石，留下令人不适的余颤。

“……好好为他们祈祷吧。待主人苏醒……他们便再不能吵嚷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神庙深处那永恒般的、低沉的嗡鸣彻底吞没。

白衍背靠着冰冷、带着微弱湿滑感的洞壁，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这囚笼。

指尖缓慢地划过粗糙的岩面，感受着弧度、凸起、凹陷，在心中勾勒出轮廓。

长约五步，宽约四步，高度勉强容他站直。墙壁的材质……是坚硬冰冷的岩石。

他蹲下身，摸索地面。同样冰冷坚硬，但触手有些粘腻

——或许是覆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菌。

就在指尖触碰到角落一块稍显干燥的区域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自己心跳掩盖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

不是风。

是人的呼吸。

温热、短促、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近在咫尺。

白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肌肉在黑暗中无声地蓄力，猛地侧身回头，右手本能地探向袖中的刀锋。

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在咫尺之外的黑暗中亮起。

光晕的中心，是一支短小的蜡烛，蜡泪正缓缓垂落。烛光昏黄，仅仅照亮了持烛者下颌至胸口的一小片区域。

跳跃的火苗映出一张短发女性的脸。眼睛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睁得极大，瞳孔在烛光下剧烈收缩，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白衍。

白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贴面的光源与面孔惊得心脏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女人。

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脸色惨白得如同新裱的宣纸。

她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早已污浊不堪、辨不出原色的职业套装，外套破损，衬衫领口沾着深色的污迹。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摇曳的烛光下缩成针尖，死死地盯着白衍，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暴露着她濒临崩溃的恐惧。

烛光同样照亮了白衍此刻的模样。

白色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冰冷的瀑布散落肩头，几缕发丝粘在颈侧那道尚未凝固、仍在缓慢渗血的刀痕上。

深红色的眼瞳在昏黄光线下，如同两汪凝固的、深不见底的血潭，反射着跳跃的火焰。

他身上溅满了斑驳的血点，斗篷浸染着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血污，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狰狞异常。

——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刚从血狱深渊中挣脱的鬼魅。

女人显然被这黑暗中骤然现身的“异物”彻底骇住了。握着蜡烛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蜡油不断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已抵住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断般的抽气。

白衍同样被这黑暗中潜藏的同类惊了一瞬，但那超乎常理的冷静瞬间接管了躯体。

捕捉到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纯粹的恐惧时，他立刻明白了缘由。

他迅速垂落眼睑，收敛起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攻击性的姿态，缓缓放下刀，展示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动作放得极轻极缓。

“别怕。”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磐石般的冷静，试图穿透那厚重的恐慌，“我不是怪物。和你一样，是被外面那个女人抓进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她紧握的蜡烛，补充道，“我叫白衍。新人玩家。”

女人依旧死死盯着他，目光尤其在他那双烛光下显得更加妖异的红瞳，以及颈间那道刺目的伤口上流连。

她的身体仍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但白衍那平稳的语调和清晰的逻辑，似乎稍稍撬动了她濒临瓦解的神经。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的眼睛…血…”

“天生的，大概是基因变异吧。”白衍的语速平缓，如同解释一个简单的科学现象，“衣服上的血是外面那个女人胁迫我留下的，头发也是天生的。”

他微微偏头，露出颈侧的伤痕，动作坦然而冷静。

“脖子上的是皮外伤，压迫止血就能控制。我的斗篷……是血，我的，当时伤口太大用来止血用了。”他编了个谎，顿了顿，看着女人依旧写满怀疑和恐惧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对了，你是律师？看你的装束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