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走过来,楼逾已先一步起身,目色莫名的凝望着对方。司命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
“正欲寻你,倒巧在此偶遇。”重曜瞥了一眼他面前的茶碗,“茶喝完了?”
司命满脸审视的瞧着重曜,微微带些诧色,正要呵斥他无礼放肆,楼逾先道:“正好结束。”
重曜抬脚往前,楼逾随即跟上。司命怔立在原地,满心茫然。
两人皆是半旧常服,楼逾腰间起码还有几件内敛却不失华贵的饰物,让人一看便知来历不俗。而重曜的衣袍素来寡淡,加之他不好装饰,厌烦累赘,简朴到极致。可周身沉敛气度浑然天成,纵是粗衣素衫,也难掩凌驾众生的超然风骨。
楼逾跟着前面的人,稍稍落后半步,视线虽望着前方,余光却始终停在身侧之人身上。
“你受伤了?”重曜忽然停住,视线落在楼逾脸上。走出来不过数十步,他呼吸稍促,略带滞涩,这明显是有伤在身。
楼逾垂眸,语气恭谨:“一点小伤,有劳尊上挂碍。”
重曜问:“因何负伤?”
“区区小伤,不值一提,不敢劳尊上费心。”楼逾轻描淡写,不愿多言。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身为一界主君,身系一域安宁,万不能有任何差池。现下你修炼步入何种境界?”
“楼逾惭愧,因天资浅薄,至今仍止步上君修为,未能再进一步。”
“先前我便叮嘱过你,务必多带护卫随行。那司命是文官,不通杀伐,你带他在侧,又能护你几分周全?”
楼逾眼底浮起一丝隐晦的柔色:“尊上容禀,此番下界只为勘察东海灾情,并无长久停留之意,唯恐大批仙兵随行惊扰凡人,故而只遣司命一人相伴。”
重曜复又抬步前行:“东海现下情势如何?”
“前些日子天柱震荡,扰动东海,虽有混乱,所幸东海水君殷泽沉稳果敢,亲率东海水师竭力镇住洪涛,才未让海水倒灌,酿成浩劫。”
“一域仙神,当有这样的魄力。”
“正是。待返回仙界,我便拟下褒奖谕令,昭告四海八荒,嘉奖殷泽之功。”
“这东沧城可有受灾?”
“东沧城墙坚固,加之各家各户都有避险工事,因此虽然城池略有毁损,但伤亡不大。”
重曜说:“你肯亲自下界体察,已实属难得。”
“此乃楼逾分内之事。况且,天柱有损关乎六界,仙界岂能独善其身,楼逾又岂能高居云端视而不见?”话落,楼逾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尊上,此番天柱有损,是否与幽冥有关?”
重曜说:“仙界应该已经得到消息。”
“的确有耳闻。听说幽冥魔挣脱封印、脱逃而去,想必也是他损毁天柱,引动六界灾劫。”
重曜缓步前行,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街市,语气通透:“世间格局,分合往复,幽冥一事亦是如此。他被镇于幽冥道七万载,脱困本就是迟早之事。”
楼逾抬眸,略带忧色:“此番幽冥界动乱,可是尊上亲入险境平定祸乱……”
“谣传而已,不必当真。”
楼逾垂眸,隐去眼底阴翳:“如此说来,六界又将有一场浩劫。”
“因果循环,大道往复,皆是定数。执念生魔,魔又滋长执念,二者纠缠相生,难分先后。他能冲破封印重临世间,何尝不是众生万千执念交织,催生而成的结果?”
楼逾带着一丝不甘:“难道只能永无休止的循环往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