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嗤笑。

“神界这是要亡了？让一个殿司去修复天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花芜早已是上神。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只派了一位上神，看来神界当真无人可用了。”

“那不是还有武神？难不成都是摆设？”

“只怕是那黄口小儿号令不动。”

“神主驱策不了，神界不是还有那位吗？莫非那位也使唤不动？”

“那位？哪是那么容易能请动？”殿中聊的热火朝天，“非六界生死存亡、大厦将倾之际，那位是不会出手的。不过，那位真要出手，恐怕也不好对付。”

“那又如何？”允噩眼中凶光毕露，意气风发，“三万年前，主上仅凭一己之力，便可杀穿神界、屠戮诸神，逼得那位陨落下界！今时今日我等九域齐聚、蓄势七万载，覆灭神界，易如反掌！”

重曜眼中映着幽蓝的光，轮廓隐在暗影中，看不清神色。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神界虽神力空虚，可天道降下四位武神，战力非比寻常。加上那位，恐怕不好对付。”

“这话不假！我认为，还是当年主上之计最为高明，不费一兵一卒，搅动妖魔大乱，借各方势力反噬神界，杀得九天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唯一憾事，便是那位命数不灭、得以复生。若无这一阻碍，此刻乾坤天地，早已尽归主上囊中！”

满殿魔众交口附和，个个野心滔天、亢奋不已，仿佛覆灭神界、君临天下已是囊中之事。

元行濯仍在饮酒，银面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神情，但他喝酒的样子有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殿中人的交谈始终没有引得大魔的回应，他们有些窘迫，更多的是紧张，因为摸不清这位主上的心思。

但攻打神界总没有错。这是邪魔的使命。

元行濯捏着酒杯，视线扫过底下人兴奋的脸。没错。杀上神界、倾覆九天。这是他最想做的事。是这么多年心底挥之不去的执念。

视线收回时，忽然锁住灯柱旁一个身影，阴影中，单薄瘦弱的身形竟然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绝和坚韧。大魔还没看清那双眼睛，声音已出口：“过来倒酒。”

重曜抬眸，按下眼中的疲惫。大魔收回视线，没有多看，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重曜如殿中其他玄侍一般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斟酒。

元行濯的视线锁住他的脸，忽然问：“你觉得，本座杀上神界头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重曜想到没想，平静的说：“不知。”

元行濯仰头，一饮而尽杯中冷酒，将酒杯重重放到案几上：“那就现在想。”

重曜拿起酒壶给他斟第二杯，没有看他：“大约是报仇雪恨。”

“你说的不对，”元行濯微微前倾，骤然抓住他的手，带着酒壶倒酒，力道极大，“本座不是那么狭隘的人，本座杀上神界的第一件事，是将重曜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酒水漫出来，重曜的手依旧被紧抓着。他借用的这副身形干瘪瘦弱，元行濯可以轻而易举覆住他整只手。

重曜垂眸，语气平和真诚：“愿主上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