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廊庑转角,重曜换了身形,抱过花盆混入执役的行列。
途径九曲回廊,穿过重重殿门,经各司检验盘查,这才抵达今日布宴的宫殿。
有玄侍早已立在殿前催促,见执役姗姗来迟,面色已十分难看。但顾着此地乃设宴的场合,终没有当场发作。
执役在玄侍的指挥下,将醉神花错落摆遍殿中廊侧、案几之旁。从他们不时的交谈中,重曜得知,原是元行濯今日打算在此处宴请九域魔尊。
幽冥界分九域,每一域皆有一位尊主。当年重曜将元行濯镇压后,封了幽冥界门,这些人便也都封在里面,当了七万年的囚徒。
重曜将手中的醉神花摆放好,执役长已经在招呼他们退出去,他抬眼一扫,瞥向留在殿内侍奉的玄侍,跟着退了出去。
夜色沉沉,天光晦暗。九域魔尊赴宴先后抵达,殿门大开,外面天光黯淡,殿中更显幽深。
这些人并没有进殿,而是侯在外面,只小声谈论些无关紧要的轶事。
直到元行濯的驾辇从廊下过来,所有人立时屏息止声,跪地埋首,仿佛完全不存在。
元行濯高卧在华丽的座辇上,一袭深色宽袍大袖暗纹流转,冠带整齐,腰间环佩玲琅。他戴一张精致华美的银面,只露一双幽深的眼目。
元行濯进殿,待沧祈示意,赴宴众人这才鱼贯而入,行礼落座。
大魔恣意盘踞在上方的魔纹宝榻上,深色宽袍随意堆叠铺展,银发如霜、姿态慵懒。
元行濯并未开口,沧祈已抚掌示意,两列玄侍手捧燃着幽□□火的石盏进殿,盏中幽火摇曳不定,冷光铺遍整座大殿,殿中气氛变得幽深诡秘。
玄侍将灯盏放上灯柱,接着,两列美艳香浓的舞姬赤脚入殿,殿中丝竹声起,灯火迷离,酒暖香飞。随着舞步起落,舞姬腰间垂挂的银环发出泠泠清响,脚腕的响铃细碎灵动。
幽蓝光晕如薄纱笼罩下来,靡靡丝竹,裙带翻飞,腰如弱柳,勾魂夺魄。暖酒飘香,声色靡丽,衬得这森然魔殿生出几分荒诞的浮华。
舞步流转间,舞姬队伍一分为二,一列绕至席间,俯身为诸位魔尊斟酒布食。余下众人继续旋舞助兴,步步生媚,乱人心神。
元行濯盘踞首座,兀自浅酌,跟前也有两名貌美舞姬贴身侍奉,一个添酒,一个布菜。
重曜靠着灯柱立着,平静注视着这酒酣耳热的场面。
酒过三巡,意兴阑珊,席间众人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
“主上,”跪坐在殿中右侧上首的允噩最先开口,“今日召我等前来,可是准备不日攻伐神界?”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看向台上。重曜没有任何反应,宛如未闻。
元行濯没有回应,也没有作任何表示,只继续饮酒。
允噩身为九域魔尊之一,向来嘴快,继续劝道:“主上,如今六界正乱、自顾不暇,咱们趁此机会一举杀上神界,将那神主从玄天殿拽下来为主上牵马执鞭,令诸天仙神为您抬辇开道,如此岂不快哉?”
“主上缺人牵马抬辇?”左侧上首的寒暝亦掌一域,对允噩的宏愿不屑一顾,“幽冥界与神界势不两立,那些神仙自以为承天命而立,高高在上,俯视我等久矣。若杀上神界,当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方能消我等七万年心头大恨!”
有人冷笑出声:“我瞧着,神界如今都是一群只会自欺欺人的酒囊饭袋。灵脉枯竭之势如此严峻,他们竟还对外声称天痕已弥,真是笑死人了。”
“那神主不过是个四万多岁的黄口小儿,让他坐镇神界能成什么事?上回天柱崩解,你们可知派往修复天柱的是哪位神君?”
“这有什么可猜的?天柱倾,六界毁。这种要事,不是上神就是武神。听闻前段时间,天道降生四位武神,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这你可猜错了,负责前往修复天柱的是花芜。可惜啊,受天道之力反噬,如今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