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消逝的时候，青鸾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见过很多死亡，熟悉的、陌生的，多不胜数。对于死亡的态度，早已变成一种习以为常、司空见惯、波澜不惊，可方才有一刻，似乎又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

镜心自打稷辛入神爻山学艺之初就跟着他，算起来，已有数万载。从前他还在神界行走时，时常会在苍穹境见到，后来他跟稷辛去了魔界，便只偶尔碰面，寒暄两句。

算不上陌生，也称不上熟络。

这么多年，苍穹境的旧人已寥寥无几。今日，又去了两个。

司戎不善的眼光投落过来，青鸾心中觉得好笑，新人辈出，旧人不复。这神界快没有他记忆中的样子了。说不清此番自己为何而来，或许是怕自己快忘了这里，又或许是怕有人真把自己忘了。

执法神官逼近，青鸾抬眸，艰难支撑着身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些人的脸孔，陌生之余，只觉寒意森然。

枪戟逼近。青鸾移目一一掠过乾钺、镇戈、司戎、靖辰。他们已据了苍穹境，如今还要将手伸到鸿蒙境来。

看来，处境果然艰难。到如此地步，还要支走小莲小木，尊上啊尊上，你到底在想什么？

武神之力虽难以抗衡，但一个神侍的内丹威力有多大？他还没试过。也许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神官围拢，青鸾敛息。丹田翻涌，灵脉逆冲。

青鸾阖眼，等待求证。

忽的，天地骤静。

青鸾惊觉周身血脉剧烈震颤，脊背阵阵发麻，浩瀚无形的威压轰然覆顶而下。

这威压并不霸道强横，反倒如春风穿堂、四海归宁，磅礴浩渺、能纳万物。

万里云海翻覆退让，整个神界尽数被这股亘古磅礴的力量笼罩。

青鸾心神剧震，蘧然睁眼！

高空之上，一道身姿骤然凝现，立于穹顶上空。

身形孤绝挺拔，如玉山临世、朗月垂空，自带睥睨八荒、苍生俯首的气度，压得天地失色、诸神静默。

青鸾瞳孔骤缩，本能比眼睛更快认出来人。

紫庸反应过来，心头巨震，率先伏地叩首。

太清紧随其后，其余诸神尽数惶恐跪拜。

乾钺、司戎四人面色惨白，双腿一软，亦重重跪伏于地。

山呼此起彼伏，声震穹宇！

重曜凌空卓立，庄严规整的锦袍玉带将他装点的如这六界锦绣山河一般壮丽威赫，明亮的天光落于肩头，如披浩瀚银辉。可他仿佛被这银辉晃得头晕，长睫轻垂，眼皮微掀，底下雾气氤氲，目光游离涣散似风中残烛。

“众神何故相聚于此？”重曜声音平稳，无悲无喜，亦无嗔无怒。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回话。重曜足够耐心，在这沉默的等待中已有人如受凌迟。

良久，太清直起身子答道：“回尊上，近日六界浩劫不断，天柱受损、灵脉枯竭。我等为稳固乾坤，欲重塑天道，斗胆决议开启鸿蒙境，借天维之力止损匡正，恳请尊上成全大局，助我等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