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周围神兵应声围拢,镜心扶起青鸾,将他的伤势暂时稳住,抬眸环视一圈,兀自将手中的剑握紧。
紫雍见此情形,心生恻隐,对镜心说道:“此举确为解六界之困,虽未得尊上首肯,但念及六界安危,想必尊上也不会怪罪。镜心,你伤势沉重,莫要再固执逞强,退下吧。”
镜心目色坚冷:“既未得尊上首肯,今日这鸿蒙境谁都不能踏足。”
司戎闻言斥道:“神界要务,岂容你区区一介神使阻拦?还不让开?莫非你此举乃是稷辛授意?”
闻听此人提及稷辛,镜心心中怒火骤起:“此事与我家上神何干?若是上神授意,岂会不亲临?”
司戎步步紧逼:“那道奇了。你一个神使,谁给你的胆子敢违抗上令?”
镜心道:“镜心虽只是神使,却始终记得神界禁令。此处禁地,除尊神可入,任何人不得入内!我道好奇,这禁令连我这区区神使都知晓,难道尔等不知?”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素日认识镜心,跟他打过交道的神君们,都只觉得稷辛上神座下这神使性情温和谦谨,勤勉利落、安分守己,从无半分骄矜,这回却是真真大吃一惊,不想他竟然敢与武神针锋相对。试问这神界的神使,谁人敢有这包天大胆?
“此乃众神决议,你有何资格置喙?”
“我便是质疑尔等此举公然藐视神界禁令,居心何在?”
众人心中暗暗计较,不想这镜心神君平日里温和,性子却硬气。
“再者,”镜心抬头,目视司戎,“青鸾虽有大过,但其曾为尊上座下神侍,按理也应由尊上处置,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今日你不仅要闯尊神清修禁地,更在禁地跟前打伤他座下神侍,这便是武神的德行风范?”
司戎一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等乾钺开口,镜心继续道:“即便尊上闭关,神界还有神主坐镇,何时轮到你等指手画脚?莫非,你们这些武神的规矩,便是擅作主张、自行其是、独断专行?”
镜心一连串的质问,句句在理,字字诛心,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看似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可真要深究起来,哪一个字他们都吃罪不起。
场面正胶着,太清一语定论:“四位武神奉神主诏令,代理神界一应事务,名正言顺,所作所为并无半分逾矩之处。武神司戎捉拿青鸾,更是分内之事。青鸾身负大罪,叛出神界,尊上将之罚入罪仙渊思过,今日他却脱逃至此,擅闯神界、干扰内务,平白辜负尊上一番苦心。”
太清声平如水,字字清晰:“还有你,镜心,一介神使竟敢假借尊神之名,公然抗令,阻拦神界要务,肆意妄为,胆大包天,你此举可曾顾虑过稷辛的颜面?若是神界人人都如你一般,为一己私欲质疑上令,神界还有何威严可言?还有何法度可言?执法神官何在?将镜心押下去,按律严惩。”
这回上前的不是护界的兵将,而是执掌神界律法的执法神官。
太清这一番话,已然彻底为四位武神正名,镜心今日之举已在一字一句中被尽数定为犯上不敬、抗令乱政的僭越大罪。
依神界律令,若要论罪,纵使当场诛杀也是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镜心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此刻也没时间让他深思,可他就是觉得这神界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
镜心抬眸望向逼近的执法神官,并无怯意。
为首的神君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说道:“镜心神君,我等只是依律行事,还请莫要负隅顽抗。”
镜心眸中一沉,剑锋微抬:“我说过,今日,谁都不能踏入鸿蒙境一步。”
镜心本已负伤,在与执法神官交手不到片刻,便身重数枪,血流不止,无力再还击。
两人狼狈跌坐在地,青鸾盯着镜心,艰难开口:“……惹出这包天大祸,打算怎么跟你家上神交待?”
镜心惨然一笑,答非所问:“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青鸾样貌生的清俊,眼神也通透,自始至终,这张惹人怜惜的面孔上就不曾露出过恐惧的神色:“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没有主子。”
执法神官上前拿人,镜心的剑依旧握在手里。
这种情形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伤二人的性命。
镜心挥剑将靠近的神官赶开,尽管他已无力再战,但他清楚今日自己绝不能退。
镜心撑着剑站起,视线扫过眼前众神,一字一顿重申道:“鸿蒙境乃神界禁地,没有尊神允准,任何人不得入内!休说武神,便是神主,也没有资格擅闯!”
执法神官不避锋芒,持枪靠拢,那长枪轻而易举就能挑飞他的长剑。镜心看着面前的枪头,恍惚忆及往事,目色更黯,却又从眼底冒出火星:“退开!”
镜心警惕的环视四周,枪戟森然,人影环立,漠然旁观又虎视眈眈。
镜心心底骤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那个人就在这种地方无望的挨着,挨过一日又一日,岁岁年年,永无尽头。
难怪当初他让他随稷辛去。